<code id="u5qqt"></code>

  • <tr id="u5qqt"></tr>

    用戶登錄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人民文學》2019年第8期|鐘法權:潮起潮涌

    來源:《人民文學》2019年第8期 | 鐘法權  2019年08月14日08:15

    新的一輪軍改說來就來,就像夏日里的疾風驟雨鋪天蓋地。

    “你們可別麻木不仁,這場軍改可是從編制體制到規模結構、從上到下、從里到外的一場深度改革。”導彈一營指揮排的高松排長站在迎風飄揚的國旗下,對坐在旗桿旁的幾名班長侃侃而談。

    殘陽如血,染紅了營房四周的黃土山梁。一班班長陳虎深情地望著晚霞說:“古人說得好: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

    炊事班班長武進搓著一雙肥厚的手掌說:“別整那些文縐縐、酸溜溜的,讓我說趕上改革是命運的安排,正確應對就是。”

    高排長提醒說:“你們別不當回事兒,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一陣風從蝴蝶樓的山墻后刮過來,刮得旗繩碰著旗桿當當直響。

    改革讓人猝不及防,這話放到高松身上比較貼切。

    A旅與X旅整編合并后,A旅的一營與X旅的一營整編合成了一個營,兩個指揮排也就合成了一個排。新整編的指揮排人數增加了不少,比一個加強排的人數還多,但排長的崗位依然只有一個。很顯然,兩個排長只能留下一個,沒有任命的高排長,一時就掛了空擋,成了待崗的排長。

    高排長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的樣子,長條形臉,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人長得也不壯實,瘦弱單薄的身板像弱不禁風的女子,可他說話嗓門卻很大,用聲如洪鐘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性格開朗得像小品演員,是一個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人。他在排長崗位任命落空成了待崗的干部后,成天笑呵呵的,一點也不急,跟沒事一樣,自我調侃說:“我高某無能,為軍改作不了啥貢獻,只好避賢讓能。”

    新來的排長上任的當天,他就提前把自己的辦公室騰了出來。這還不算,他把自己的宿舍也騰了出來,將鋪蓋一卷,住進了指揮排一班。

    新任的排長姓朱,也是實在人,幾次把高排長的鋪蓋讓一班班長送回宿舍。到了晚上,高排長又自己搬回了一班的宿舍。他給出的理由是,自己的嘴愛說,沒個把門的,看到什么就說什么,容易捅婁子。

    高排長是學通信指揮專業的,研究生學歷。在讀碩期間,主攻電磁干擾,對破解電磁干擾很有一套。

    書讀多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點清高,有點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底氣,有點不拘小節。高排長到指揮排任排長后,他把學習的時間進行了整合分解,其中就大量穿插了信息化、數字化理論知識學習。這一改,很受戰士們的歡迎,卻遭到了營教導員的批評,說他自以為是擅作主張。旅組織的實彈打靶結束后,要進行復盤檢查,營長坐在那兒還沒張口說話,他卻不管不顧地站起來,毫不客氣地對演習中的信息捕捉、組織運籌、命令下達三個方面存在的問題進行了剖析,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強化官兵裝備操作、量化考核、實彈射擊三點建議。他的發言準備充分,把該說的都說了,弄得營長發言時無話可說。如此一來,他倒是得到了旅長的表揚,營長卻遭到了旅長的批評,他在營長的眼里就留下了愛出風頭的印象。

    兩個旅整編期間,營長還是營長。一起與高排長分到A旅的同學讓他找營長匯報一下思想,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卻不領情地說:“當個排長,還用我去低個頭?不去,大不了待崗。”

    同學開導他說:“又不是讓你去送禮,只是低個頭,低個頭有什么丟人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是懂得的。你不去,可沒后悔藥吃,到時候連老兵都敢把你指揮得團團轉。”

    高排長兩眼一瞪說:“如果是那樣,就算我這碩士白讀了。”

    高排長待崗住進班里后,真正是與戰士們同吃、同住、同訓練。隊列訓練時因為他個頭最低,身板也最瘦弱,再加上戴個眼鏡,站在隊尾顯得非常特別。而每次隊列訓練時,他那拖泥帶水的單兵動作,常常被班長和老兵訓來訓去,也沒見他有抵觸的表情,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

    高松對自己的處境始終保持著樂觀的心態。他深信,軍隊改革就是為了能打仗、打勝仗,關鍵時刻他會起到關鍵作用。

    戰士們笑他迂腐,改革把崗位改沒了,哪里還有英雄用武之地。

    部隊整編剛一結束,防空旅奉命參加了跨區機動演習。當時恰逢部隊進入一個交通網絡十分復雜的區域,通信聯系突然遭受強電磁干擾,旅指揮車一時對上對下失去聯絡。這個節點,正是決定部隊走國道沿山谷隱蔽前行,還是走高速快速開進的關鍵時刻,需要得到上級信息指令。走國道雖然隱蔽,但降低了行軍速度,有可能在規定時間到不了指定的區域;走高速雖然保持了速度,卻容易被敵人發現,遭受意外的損失。就在旅長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通信科長抹了一把滿頭是汗的頭發,猛然想到了高排長,欣喜地對旅長建議說:“一營指揮排的高松對破解電磁干擾很有一套,何不把他叫來。”

    旅長一拍桌子,說:“太好了,馬上派人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叫來。”

    只要防空旅演習或者有重大任務,一營常常伴隨旅機關前后行軍,而指揮排又與營機關在一起。通信科長讓人很快將高排長從拉炮的大卡車上叫了下來。

    七月盛夏,驕陽似火。高速公路上的瀝青路面被曬得像潑了一地的膠水直粘人的鞋底。

    時間就是勝負,就是生命。高松邁開腿,沿公路空隙一路飛奔,來到了旅機關的指揮車前。登上指揮車,高排長一看通信設備的顯示,一聽通信設備鳴叫的聲音,就知道遭到了演習設置中的強電磁干擾,而幾名電臺操作員,還是以強電對強電進行通信聯絡,自然大腦中樞失靈。高排長往電臺前一坐,啪啪地分別擰了幾個按鈕,將高頻一律改為低頻,顯示屏很快由麻點狀恢復數字狀,上級下達的行動指令也很快被自譯打印出來。一場通信癱瘓危機,就這樣被高排長不費吹灰之力地輕松化解。

    站在身后的通信科長如釋重負地拍了一下高排長的肩,對幾個參謀說:“你們都自稱老把式,與高排長相比,我看你們還得謙虛點,多向他學習。”

    高排長用手推了一下眼鏡說:“雕蟲小技,不值一提。”就在他說完起身朝門外走的時候,一直站在他身后右側的旅長突然大喝一聲:“小子,我看你行,就留在這兒吧!”

    高排長留在了指揮車上,留在了旅機關。改革整編后的通信科,也同樣超編嚴重,待崗的高排長又成了待崗的高參謀。

    通信科長歉疚地問他有什么想法沒有。他依然以輕松的口氣說道:“待崗就待崗吧,在哪兒不是待呢?”

    改革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事業,該休假的還得休假。

    十五過完,回家探親的人員陸陸續續回到了部隊。連隊按照往年慣例,召開了春節休假收心會。連長和指導員輪番上臺,指導員作了收心動員,連長提了要求,不外乎是收身、收心,不要一味沉浸在春節好吃、好喝、好玩的遐想中,不要一味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不要剛與對象分別還想著纏綿,要把心思用到軍事訓練上來,像首長給我們提出的要求那樣,甩開膀子苦練強軍本領。

    收心會剛開完,連長和指導員前腳剛剛邁進辦公室,后腳就有人來敲門。連長剛喊一聲進來,門就被推開了。一個威武的彪形大漢立在門框里。來人叫武進,是炊事班班長。他在得到連長的點頭允許后,右腳向左腳跟進的同時,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指導員抬頭一見是武進,馬上笑呵呵地說:“小武啊,聽說這次回家對象處得很順利。”

    武進笑瞇瞇地說:“縣武裝部還給我這個比武狀元,請了響器班子。”

    連長邊掛軍帽邊說:“你就別東拉西扯了,指導員是問你談對象的情況。”

    武進憨厚地笑著說:“報告連長,就是因為慶功會開得好,我的對象也才談得好。”

    指導員喝了一大口水說:“你個武大個子啊,也該走走桃花運了。聽說剛處的對象,還是縣電視臺的主播?”

    武進聽了甜蜜蜜地回答說:“小縣城、小電視臺、小地方的主播,也就那個樣。”

    連長很嚴肅地說:“武進,你就知足吧!你都快三十了,抓住機會,趁熱打鐵,今年爭取把婚結了。”

    武進順著連長的話說:“那是一定的,趁熱打鐵。我今天來,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連長是個直筒子,讓武進有什么話直說,不要像個小媳婦,磨磨嘰嘰。武進這才說出自己想到全訓班里當班長的想法。

    坐在一旁的指導員,剛剛點燃的一根煙還沒抽兩口,一聽說武進提出要到全訓班,扔掉手里的煙說:“不行,不行。你武進走了,炊事班還不塌火了?”

    武進看了一眼一臉不高興的指導員,小聲地說:“有副班長李巍在,沒問題的。”

    指導員憤憤地說:“你給我說說你為什么要到全訓班,我和連長虧待你了嗎?轉士官優先,立功優先。你知不知道,我們之所以優先考慮你,就是因為炊事班班長這個崗位很重要。俗話說,一個炊事班班長頂半個指導員哩。”

    指導員講的句句是實話。這幾年,連隊一點也沒有虧待他武進。選改士官時正好趕上部隊編制體制改革調整第一年,選改士官指標減少,但連隊還是毫不猶豫地將他排在了第一名;去年年底評功評獎時,就因為他在旅后勤保障野戰炊事比武中拿了第一名,連隊上報旅里為他記了二等功。就是因為這個功,春節探親時,旅機關還專門派出人員,聯系他家鄉的武裝部為他送喜報,舉行慶功儀式。就是在那場慶功會上,縣電視臺一位叫艾蕊的女主播在采訪他時,被他的先進事跡所感動,為他武松一般的英武形象所傾倒。慶功會后,他們墜入了愛河。

    在指導員反復地追問下,武進一五一十地講出了實情。原來那個叫艾蕊的主播在與武進按照家鄉風俗正式定親后的第六天,武進休假期滿,艾蕊懷著極大的尚武情結,說待他在七月野外駐訓期間,打算到部隊去探望。與此同時,她還將在第一現場觀摩,拍攝武進帶領全班進行軍事訓練的強軍故事片,準備用它參加省電視臺舉辦的“八一”強軍杯微電影比賽。

    武進幾次欲對艾蕊講明自己在部隊并不是她所想象的武教頭,而是一名火頭軍。可每次當他一開口,講自己空有一米八五的身材,在部隊卻每日圍著三尺灶頭,揮著大鐵鏟,酸辣土豆絲、麻婆豆腐、爆炒豬肝才是自己的拿手絕活時,笑得花枝亂顫的艾蕊對他說:“你就別考驗我們的愛情了,別說你是火頭軍,就是一名豬倌我也照樣愛你。”正是基于艾蕊的堅定愛情,他才下定決心,回部隊后一定要找連首長調換崗位,不然就辜負了艾蕊對軍人、對他的美好憧憬。他深信通過半年的強化訓練,一定會以一流軍事素質和過硬的軍事技能回報艾蕊的火熱愛情,為艾蕊拍攝高質量故事片提供一流的素材。

    指導員聽后,覺得武進的想法雖然包含了虛榮的成分,可他的愿望卻高度符合練兵備戰的精神。如果滿足了武進提出的請求,那將是一舉多得的好事情,不僅給了武進強軍精武的展示機會,而且通過武進的換崗,可以在全連豎起爭當訓練標兵的風向標,還能通過艾蕊強軍故事的拍攝,起到宣傳和鼓舞士氣的作用。最后指導員與連長商量,同意武進的申請,只是在艾蕊來隊前一個半月方可到全訓班當代理班長,而且這個班長只是暫時的。武進本想立即到全訓班,可沒想到指導員做出了這樣一個決定。

    一個半月的時間,對于武進來說有些短暫了,僅就火炮操作一項,他也只是懂了一點皮毛。可時間卻像高速飛轉的車輪,一晃就到了七月盛夏。艾蕊千里迢迢、風塵仆仆來到了武進所在的外訓基地。巍峨的賀蘭山讓艾蕊為之動容,青銅峽壯觀的訓練場讓她備受震撼。艾蕊按照提前寫好的腳本,第一部分為學習訓練,第二部分為戰炮操控,第三部分實彈打靶。在學習這個環節,武進得心應手,發揮正常。第二個環節的前半部是隊列訓練,也許是因為緊張,他下達口令“齊步走”時,卻喊成了“加大火”,“立正”時,卻喊成了“備菜”。每一套動作做完,總是有一兩個口令下達成了做飯炒菜的術語。可不管怎么說,一連兩天他總算完成了隊列訓練的動作拍攝。當拍攝防空高炮展開訓練時,武進對一些基本口令下達得顛三倒四,根本不像一個全訓班的優秀班長。訓練間隙,武進再一次對艾蕊講出了實情。艾蕊聽后,一時笑彎了腰。笑過后,她靈機一動,把主題改成了強軍路上的全能兵。在拍攝武進燒火做飯時,武進不僅嫻熟得無可挑剔,而且動作麻利瀟灑,有關燒火做飯的鏡頭拍攝一氣呵成。

    武進又回到了自己炊事班班長的崗位上,他揮灑自如地在三尺灶頭盡顯他的廚藝本事。只不過他的熱情勁頭,比過去來得更歡、更來勁。原因很簡單,因為臨時為他打下手的是他美麗如花的艾蕊。

    這是一片方圓近百公里荒無人煙的戈壁灘。

    陳虎帶著胖墩和王伏一動不動地潛伏在他們用鐵鏟挖的掩體里。四周沙漠起伏。陳虎目不轉睛地望著潛望鏡旁的顯示屏,專心地看著對方的前沿陣地。陣地的上空,碧藍如洗,沒有一絲云朵游動,沒有一只鳥飛翔。

    陽光一點點將掩體照滿。掩體深不過一米,長一米五左右,寬八十多公分。就是這么一個簡易的掩體,是他們昨天夜里,摸著黑,用三把鐵鏟,用了一個小時,在表層松軟、下面結實的沙漠上挖出來的一個深坑,正好夠他們三人蹲伏。天空陽光暴烈,像吸血鬼一般將壕溝里的潮氣吸了個一干二凈。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陳虎那像刀把一般的臉一粒粒往下滾動,身上的汗水將迷彩作訓服濕透,濕透了的作訓服又將身下的沙粒打濕。

    在坑里蹲久了是又熱又悶,趴在一旁的報務兵小胖墩幾次想站起來,都被專心潛瞄的陳虎用他那有力的大手給按了下去。小胖墩很是憋屈地在嘴里不斷嘀咕:“這鬼沙漠,這鬼熱的天,他們肯定在午休睡大覺呢,咱們就別像傻瓜一樣蹲在這兒,還不讓人動一動。”

    陳虎在A防空旅一營任偵察班班長。這次部隊參加沙漠鷲鷹防空紅藍對抗演習,為有效防止導彈和直升機的偷襲,陳虎奉命抵近前沿進行情報偵察。為了贏得預警時間,營長要求他們在對手前沿陣地三百米以外的沙漠地潛伏,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進行空情監視。因此,他在昨天深夜就帶著小胖墩和電子偵察兵王伏來到了離對方營地不到三百五十米的沙漠地,憑借深黑的夜幕,挖出了潛伏的蹲坑,架起了偵察設備,在天亮前三人安全地潛伏在了蹲坑里。

    從凌晨五點到現在,他們整整潛伏了八個小時。

    大戰前的對方營地,雖然一片繁忙,可并沒有顯露出馬上開展攻擊的跡象。他們潛伏在對手的眼皮底下,就是要隨時掌握對方的動向——只要對方的飛行員出動、導彈兵進入陣地或發出攻擊信號,他們就會在第一時間報告給枕戈待旦的指揮部。

    中午的太陽太毒了,烤得他們臉上一片紫紅。王伏喝了一口水說:“從早晨到現在喝了五瓶礦泉水,卻沒撒一次尿,都被太陽給烤干了。再這樣烤幾個小時,我們就要被烤成人肉干了。”

    胖墩馬上應聲說道:“班長,你就別太較真了。聽說這次演習一結束,我們就與X旅合編,你能不能繼續當偵察班長,還是個未知數。”

    陳虎兩眼緊盯著顯示屏,無所謂地說:“兩個旅合并到一起,自然有很多人面臨轉崗。不在偵察班干,我就到炮班當個裝填手,那樣也不錯。”

    頭戴耳機擔負電波監聽任務的王伏說:“班長,你可是我們旅出了名的千里眼,沒有一次‘敵人’的偷襲能逃過你的眼皮。你要是到了炮班,那是大材小用。”

    陳虎眨巴了兩下眼睛說:“聽說X旅一營的偵察班長也很厲害,不僅看得遠,耳朵也特別靈。人家才是有名的千里眼、順風耳。”

    胖墩馬上接過話說:“所以班長你就不要太較真了,一旦整編了,還不知道干啥呢!”

    陳虎壓著嗓子吼了一聲:“就你心眼兒活!不要再叨叨了,加強警戒,小心成了俘虜。”

    執行偵察任務前,營長一再叮囑陳虎,此次抵近偵察,事關咱們能否戰勝對方,事關知己知彼,事關未戰先知,事關打破對方戰無不勝的神話。只要我們潛伏在他們的鼻子底下,就能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為做到未戰先知,為完成好偵察任務,陳虎他們在交戰前夕,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來到了對方臨時駐扎的野營地外圍。他們利用夜色的掩護,在天亮前完成了蹲坑的挖掘,并做好了偽裝,開始了戰前的偵察潛伏。

    偵察兵要想完成情報偵察,要么深入敵后,要么抵近敵人的眼皮底下。如此一來,風險增大,弄不好就會被對手捕獲,丟失情報。臨出發前,營長再三囑咐,不能完成任務就罷了,千萬不能做了他們的俘虜,那樣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把人丟大了。如果是那樣,偵察班長你就別想干了。能者上,庸者下,你就轉崗到炮班,做班副。

    陳虎知道,營長是在關心他、提醒他,提前給他打預防針,給他壓力,讓他保持高度警惕,不可大意,更不可馬虎輕率對待。

    太陽像火焰一樣照在沙漠上,沙粒被曬得滾燙發亮。往前看去,烈日下的沙漠就像一片燃燒的火焰,冒出白灼的光芒。時間到了下午三點半鐘左右的樣子,對手開始派出警戒巡邏分隊,沙漠越野車從前沿陣地魚貫而出,呈扇形向外搜索。兩架無人偵察機在帳篷前的空曠地上騰空而起,繞著前沿陣地進行低空偵察。陳虎深知這是對手發起攻擊的前奏,于是他馬上命令胖墩用步話機向一號發出對方異動的第一份偵察報告。就在小胖墩用暗語報告完情況后兩三分鐘,對方的無人偵察機像靈敏的軍犬嗅到了特殊的氣味,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的潛伏地點飛了過來。

    無人機飛得很低,離地面不足二十米,機肚下的攝像頭不斷地閃爍著,將拍攝到的情況不間斷地傳回信息中心。陳虎蹲在坑道里,聽著飛機的嗡嗡聲,心里忐忑不已,難道被紅軍發現了?無人偵察機緊緊地盯死了他們,在他們頭頂上空盤旋。陳虎深知,偵察活動已被對方盯上,如果不快速撤離,待對方的搜索分隊趕到,他們將無法脫身,成為甕中之鱉。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命令小胖墩向一號發出撤出前沿偵察的請示。

    蹲在掩體外側的王伏拉了一把槍栓說:“班長,你下命令,我保證一槍把它打下來。”

    陳虎瞪了一眼王伏說:“你要是把它打下來了,我們還能從虎口里跑掉嗎?”

    兩條腿是跑不過對方的沙漠巡邏車的。

    本來他們是可以安全撤離的,他們已經離自己的防區很近了,近得幾乎觸手可及。可就在這關鍵時刻,胖墩掉了鏈子。他因流汗過多,再加上緊張過度,在回撤的途中,一頭栽倒在地。陳虎和王伏只好轉回身將胖墩架起來向后撤退。

    沙漠巡邏車卷起的黃沙如浪濤一般朝他們逼近。就在他們離安全線只有最后一百米的時候,沙漠越野車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幾名左膀子上掛著巡邏袖標的對方戰士從車上跳了下來,神氣十足地端著槍將他們圍了起來。

    就這樣,他們成了俘虜。

    累得精疲力竭的陳虎雙腿癱軟,跪在了沙地上,痛心疾首仰天長嘆了一句:“我們這是壯志未酬人被捉啊!”

    日落余暉映紅了演練場,對手抓住這邊疲憊的時機,發起了閃電攻擊。結果不言而喻,對手又一次戰勝了他們。

    演習結束后,陳虎帶著胖墩和王伏回到了駐扎地。一場演習就是一場大考,他的偵察班班長位置被整編過來的、比他還厲害的偵察班班長替代了。

    本來,他是可以留下來當班副的,可他寧愿轉崗,寧做雞頭而不做鳳尾。就這樣,陳虎心甘情愿地被轉崗到了炮班,由過去每天練眼、練耳、練手、練速算、練奔跑的速度,改為每天練裝填炮彈。

    軍改進行到第三年,陸軍首場防空演習的大幕在賀蘭山腳下的訓練基地拉開。

    這場防空演習規模空前,陸軍有十個尖子防空旅被抽調參加。

    初夏的賀蘭山滿山翠綠。那些頑強生長在沙漠上的灰頭土臉的駱駝刺,經過幾場金貴的春雨的滋潤,像女大十八變的少女,成為戈壁灘上最美的風景。

    寂靜了一個冬天的訓練場,在一夜之間又熱鬧起來。一時紅旗招展、口號震天,可謂吹角連營,兵陣浩大。

    按照比武規則,一個旅出一個營進行實彈打靶,采取三段式淘汰。第一輪為初賽,打三彈,擊落戰機拖靶為全勝,擊中拖靶為優秀,打空為不及格,脫靶者自動淘汰,全勝和優秀者進入第二輪;第二輪為復賽,一次只打兩發,兩發兩中者進入最后決賽;第三輪實彈只打一發,一發擊中目標為第一名。A集團軍鑒于A旅的實力,經研究,A旅代表A集團軍參加陸軍防空演習比武。一營是A旅的王牌,為了確保比武奪冠,經旅黨委商議,對一營的干部進行了充實,高松回一營擔任副營長,主要分管訓練、電子偵察和抗干擾。

    高松重返一營那天是一個春風送爽的傍晚。陳虎與王伏正坐在旗桿旁的紅磚上下象棋,胖墩蹲在旁邊觀看,武進則坐在王伏一旁當參謀。也許是他們太過于專心,當高松走到旗桿下時,他們四個人沒有一人發覺。棋局進入了收官階段,眼看陳虎要把王伏將死,高松只是挪動了一個馬,讓王伏的棋局起死回生。

    陳虎本想發火,抬頭一看是高松,于是趕忙站了起來。高松要回一營當副營長的消息他們早就知道了,但他們并不知道高松哪天正式回一營工作。其余三人也跟著陳虎起了身,都跟著陳虎給高松敬了禮。

    陳虎笑呵呵地對高松說:“高副營長,歡迎你故地重游。”

    高松說:“別拍馬屁了,你陳虎不歡迎,我也照樣回來。”

    武進恭維地說:“有本事準會得到重用,高排長一升官就是副營長。”

    陳虎說:“眼下我們一營將代表我們旅、我們集團軍參加比武,你的到來,中流擊水正當時。”

    高松開心地說:“都說你陳虎職務是班長,講起話來像領導,一套一套的挺有水平。這次比武確實責任重大、使命光榮,僅靠我高松一人是無法完成這一光榮任務的,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奮勇拼搏。能不能做到發發打中,信息捕捉很關鍵,你陳虎就跑不了。”

    高松到一營報到第三天,全旅奉命摩托化進駐賀蘭山野外訓練基地。經過兩天一夜的長途行軍,A旅于五月二十日抵達實彈打靶訓練營地。這一次A旅只上來了兩個營,一營擔負實彈比武任務,二營負責陪練,只是在一營違反比武規則被取消比武資格的特殊情況下,作為替補隊的二營才能頂替上去,而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根據高松的提名,陳虎從炮班重新回到了偵察班擔任班長,胖墩任副班長;偵察班班長圖解擔任雷達班班長,王伏任副班長。高松深知兩軍對抗時,雙方都會實施電磁干擾,能不能提前發現靶機,一流的雷達偵察技術最關鍵,但是肉眼偵察、目視測距、人工計算在特殊環境下的作用同樣不可小覷,特殊時候的絕地反擊能夠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陳虎按照高松的要求,進行了一系列偵看偵聽的訓練。他們進入訓練基地后,每天三公里拉練是必練的科目,一個星期一次的五公里訓練是一次不落,為的是在比武的時候能夠快速展開偵察。接下來練技能,每天跑完三公里,就接著練方位判斷,練眼力、練聽力、練機器轟鳴聲中的抗干擾能力。電子抗干擾班主要是練習各種復雜條件下的電磁抗干擾能力;雷達捕捉班,主要是練手、練腦、練準確的捕捉能力;高炮火力班主要是練人機一體、練反應速度、練協調配合。一句話,高松抓訓練,不搞一鍋煮,不搞看似熱鬧的大練兵。思路就一條,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練;目的就一個,能打仗,打勝仗;辦法就一條,一個星期進行一次理論考核,半個月進行一次實兵演練。陪練的當然是二營,二營一開始有些應付,不僅不出狠招,更不出絕招,每次都讓一營輕輕松松取勝。高松見了心急,眼見距離比武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月,于是給旅長提建議,出臺一榮俱榮的獎勵機制,只要一營比武奪冠,年底評功評獎,二營與一營享受同等的待遇。這一下二營不僅訓練抓得更緊,而且每次比武時既出絕招又下狠手。一個月比武三次,一營完勝一次,險勝一次,敗一次。

    臨比武前,導演組突然下發了一個通知,要求實彈比武指揮人員必須從營長、教導員和副營長當中產生,必須采取抽簽,不能指定。其目的就是檢驗一線正副指揮員的實戰指揮能力。為此,導演組專門派人到達A旅一營,監督抽簽。高松自然禮讓營長、教導員先抽,他希望營長、教導員在第一輪比武中旗開得勝,立下頭功,為年底爭優評先晉升打下基礎。意外的是,營長卻抽了一張二號簽,指導員抽了一張三號簽,剩下的自然是一號。按照規則,高松還是抓起了紙團,并當場展開,以示透明。陸軍防空演習導演組確認高松為A集團軍A旅一營實彈防空比武第一輪現場指揮員。

    正式比武那天正值八月盛夏,部隊從青銅峽營地來到了大漠戈壁。老遠看去,就像一片燃燒的火海,沙漠里的溫度達到了極限,把雞蛋放在沙漠上都能烤熟,輪胎被曬磨出了橡膠味,身上的汗水不停地往外冒,作訓服上結下了一道道白堿,戰靴里能倒出水來。

    車隊進入空射地域后,各類裝備有序快速展開。雷達連的機載雷達開始旋轉,指揮車上的電子屏發出嗡嗡的蜂鳴聲,導彈連的自動高炮啟動自轉,機載雷達開始勻速運轉。陳虎帶領偵察班以最快的速度朝四百米以外的一處沙峰奔去,放線兵就跟在他們的身后。腳下沙漠松軟得像海綿,有勁也使不出來,在快要接近沙峰時,胖墩跑得氣喘如牛,他幾次想停下來喘口氣,都被陳虎制止了。

    在部隊和裝備展開前,高松專門給陳虎作了交代,說這次防空大比武非同往常,是軍改初步完成后的第一次比武,檢驗的是軍改成效。各集團軍都亮出了自己的主力和王牌,都立下了“用我必勝”的誓言。雖說打信息化戰爭靠的是信息化裝備,可是在極端惡劣的沙漠戈壁打飛機、攔截來襲導彈,什么意外情況都可能發生。我們依然重用你們偵察排,就是要給這場比武拉上第二道保險。如果遇到強電磁干擾、敵機偷襲轟炸,你們偵察班就會派上大用場。為此,你們必須在二十分鐘內抵達沙峰,展開裝備,搞好警戒,兩分鐘內用有線電話提供觀察情報。胖墩背的是高倍望遠鏡,通上電后能夠看清肉眼看不到的飛行器,并顯示目標距離和高度。陳虎一把接過胖墩的背包背在身上,將自己背的無線步話機扔給了胖墩。步話機要比高倍望遠鏡輕兩公斤,別小看兩公斤,人累到了極限,哪怕是一根稻草都能讓人感到像山一樣沉重。

    陳虎第一個登上沙峰。沙峰突兀而立,高出地面五米,呈饅頭狀,有一個網球場大,面積足夠展開所有人員和裝備。陳虎環視一圈后,迅速打開望遠鏡背包,先取出三腳架,然后取出高倍望遠鏡安到三腳架上,取下鏡罩,打開電源。在他架好望遠鏡的同時,班上的九個人都爬上了沙峰。陳虎望一眼戰友,一個個被太陽曬得滿臉通紅,紅黑的臉膛上蒙了一層細灰,迷彩作訓服除了灰塵就是汗漬。他吞了幾下口水,待口腔、喉腔不再干燥冒火,他終于下達了以望遠鏡為圓心展開設備的指令,標圖板、計算器、步話機、有線電話和警戒哨一一展開,沙漠偽裝隱蔽遮陽網也快速撐了起來。

    高倍望遠鏡擺了四臺,分別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陳虎盯的是西南方向,胖墩盯的是西北方向,其他兩個偵察兵各盯一個方向。此時的天空萬里無云,湛藍得就像大海。胖墩一邊瞭望一邊吹噓說:“如此安寧潔凈的天空,別說飛機、導彈,哪怕就是一只麻雀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陳虎挖苦胖墩說:“又開始吹牛了,剛才還差點成狗熊趴在路上。”

    陳虎說完,全班戰士無不開心大笑,剛才還處于緊張氣氛中的每個士兵,都在開懷一笑中放松下來。陳虎拿起有線電話,向指揮所按時發出了一切正常的第一份報告。

    氣氛稍一寬松就有人放松戰斗意志,開始耳語交談。陳虎嚴厲地吼道:“閉嘴了!我們現在是在戰斗一線,不容有一絲馬虎和大意。”

    偵察陣地一時鴉雀無聲。

    烈日高懸,從戈壁灘深處吹來陣陣微風。一時之間,平靜的沙漠開始了騷動,風雖不大,卻卷起了沙漠戈壁上的細粒沙塵,沙峰之下就像有暗流涌動。藍藍的天空下,有零零星星的云朵在移動,有的薄如絲巾,有的厚如棉被。奇形怪狀的云朵,讓單調的天空頓時生動起來。

    面對變幻莫測的氣象,陳虎下達了第二道命令:盯好了,莫讓云朵遮蔽了眼睛。

    隨著流沙輕微的沙響,有線電話也響了起來。話筒里傳來高松的聲音:“敵機已經升空,雷達遭到了強電磁干擾,信號極弱,前沿偵察進入一級警戒。”

    不一會兒,陳虎從高倍望遠鏡里發現了一個快速飛行的亮點,他一邊用有線電話向指揮所報告,一邊緊緊盯著那個越來越大的亮點。亮點在坐標線上快速移動,他對著話筒,向指揮所報告了飛行器的軌跡、高度和速度。一分鐘過后,陳虎再次向指揮所報告了飛行器的飛行參數。此時的飛行器肉眼都能看到,在高倍望遠鏡里飛行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機身上的3136編號隱約可見。陳虎立即向指揮所發出了第三次報告。

    高松在話筒里表揚陳虎說:“好樣的!目標已經鎖定,我們打的就是3136。”

    隨著防空導彈呼嘯升空,一束火花瞬間綻放。小胖墩歡呼雀躍地高喊:“打中了,班長,我們打中了!”

    陳虎對著話筒向指揮所發出了第四次報告:目標在空中開花。

    打中第一發就好比勝券在握。高松霸氣地說道:“我們的雷達已經進入正常狀態,你們前出偵察哨要繼續發揮千里眼的作用。我們要一鼓作氣,打中第二靶、第三靶。”

    高松之所以胸有成竹,最核心的因素在于,有了成功的第一靶,按照比武規則,就取得了進入第二輪比武的門票,比武奪冠的信心自然大增。

    風漸大,耳膜里有了呼呼的嘶鳴聲。空中的云朵像盛開的花朵,將遼闊的天空裝飾得更加美麗。指揮車里的高松對著話筒向各戰斗單元下達了第二號戰斗指令。這次飛行器飛行的高度明顯比第一次要高,速度也明顯要快,而且軌跡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上下起伏。隨著電子屏里光點越來越清晰,高松向火力單元下達了自動跟蹤的指令。當飛行器進入射擊范圍圈后,他沉著鎮定地數開了一二三,隨著“開炮”命令的落音,近在咫尺的高射炮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導彈升入天空。藍天下,美麗的云層中又盛開了一朵美麗而別樣的花朵。

    陳虎的報告在指揮車里回響:目標命中,目標命中。

    指揮車里掌聲剛剛響起,就被冷靜的高松揮手制止。他沉著地說:“現在不是歡呼的時候,笑到最后才是勝利。”

    時間仿佛凝固。指揮車里只有電子器材發出的聲響。他們一個個緊緊盯著電子顯示屏,眼皮都不敢多眨,生怕誤了戰機。在寂靜的等待中,王伏率先發出報告:“發現目標,速度很快。”

    高松看了一眼電子屏上的光點,馬上命令道:“所有人做好迎擊準備,一號、二號換成自動跟蹤,三號、四號手動跟蹤。”

    飛行器運行的速度很快,高松憑經驗判斷,這次不再是飛機,而是一顆來襲的導彈。攔截導彈必須穩、準、狠。高松一邊兩眼緊緊盯著電子屏,一邊向火力單元下達口令:“啟動自動跟蹤,炮彈入膛,打開保險,一、二、三,發射。”炮彈帶著紅色的火焰飛向空中,飛向來襲目標,一聲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響起,飛濺的火星將云朵下的天空照射得更加耀眼。

    高松輕松地將作訓帽從頭上摘下,用左手食指頂著,右手對著帽檐猛地一彈,帽子就飛快地轉了起來,就像東北二人轉演員手里轉動的手絹。其實高松就是東北人,轉手絹就是他的拿手好戲。戰士們都知道,只要高松轉帽子,他一定是處于興奮和激動的狀態中。當高松邁出指揮車車門時,他的手腕向上一抬,手指再猛地向上一推,作訓帽就落在了他那光亮的腦門兒上。

    一營的官兵們像被狂風吹過來的云,一齊聚集到了指揮車旁。高松用雙手正了正帽子,從容走到地上。大個子武進和跟在他身后的王伏,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將他攔腰抬了起來。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把他拋到了空中。一次次下墜,一次次被更高地拋向空中,高松張開的雙手仿佛抓到了天空中斑斕的云彩,他聞到了還在向下擴散的濃烈的火藥氣味。

    在高松暈暈乎乎站在地上的時候,軍政委扶住了他那搖晃的身體,親切地對他說:“小子,你太厲害了,三發三中,創造了我A集團軍打靶的歷史紀錄。我要給你記功!”

    高松搖了搖腦袋,一臉憨笑地對著政委說:“這是全營官兵的功勞,這次我們一營可以集體上崗了。”

    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燈籠掛在了賀蘭山的主峰。晚霞如此的嬌艷,將沙漠戈壁照得一片紫紅。晚風,柔軟地從西北山谷口吹來,紅旗招展一片。一首抒情而嘹亮的《強軍戰歌》在風聲的伴奏下,在沙漠戈壁間唱響:

    聽吧 新征程號角吹響

    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

    國要強 我們就要擔當

    戰旗上寫滿鐵血榮光

    ……

    這是一首唱了六年的老歌。對新時代的官兵們來說,卻是一首新歌,一首永唱不衰、永遠鼓勁的戰歌。

    無碼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