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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王軒《家庭療法》:熟悉又陌生的千禧一代

              來源:文藝報 | 王凱  2019年09月06日06:55

              王軒

              王軒(Xuan Juliana Wang)是一位近年開始在美國文壇嶄露頭角的新銳華裔作家。她1985年出生于黑龍江省省會哈爾濱,7歲時移居美國洛杉磯。2007年,王軒從南加州大學藝術與科學學院獲得創意寫作學士學位。本科畢業后,她回到了中國,在北京大學學習中國現代文學并在北京奧運會期間為《芝加哥論壇報》(Chicago Tribune)等新聞媒體的記者擔任翻譯。盡管后來她還從事過許多其他的行業,變換過廣告制片人、英語教師、紀錄片導演等不同的職業身份,但她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她所摯愛的寫作。于是,她義無反顧地重新回到大學校園,在哥倫比亞大學榮獲藝術碩士學位并憑借出眾的創作才華獲得斯坦福大學華萊士·斯特格納創意寫作獎學金。近年來,她創作的作品廣泛刊登于《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犁鏵》(Ploughshares)、《敘事》(Narrative)、《布魯克林軌道》(Brooklyn Rail)等文藝刊物上。目前,她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英語系教授創意寫作。

              《家庭療法》英文封面

              2019年5月14日,企鵝蘭登書屋旗下的霍加斯出版社(Hogarth)出版了王軒的處女作——短篇小說集《家庭療法》(Home Remedies)。這部作品由12篇短篇小說組成,按照主題分為“家庭”、“愛”以及“時間與空間”三個部分,分別反映了王軒在20多歲的不同階段所思考的重要問題。作為美國新生代華裔作家中的翹楚,王軒無論是在故事題材的選擇上,還是在形式上的大膽實驗,給人的印象都是耳目一新的。《家庭療法》猶如一縷徐來的清風,給美國華裔文學注入了一股新鮮的活力。美國知名世界文學雜志《今日世界文學》(World Literature Today)對王軒的作品贊賞有加,指出:“王軒的聲音既富創新,又有磁性,為移民、文學與想象的復雜性、愛與技術以及對中國新生代的超現實主義再現等問題提供了嶄新的視角。這些視角和過去幾代人的視角是迥然不同的,在當代文學中鮮有體現。” 可見,她不再拘泥于以往“那種傳統地對移民生活的苦難或……創傷”的再現,而是轉向了一種全新的敘事視角,打破了人們對美國華裔文學的固有想象。那么,這種全新的視角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促使王軒生爭取這種與眾不同的創作視角呢?

              談到這兩個問題,我們必須要從她的人生經歷說起。如前文所言,從南加州大學畢業后,王軒只身來到北京生活和學習。在那兩年時間里,她租住在一間小公寓中,除寫作外,還經常外出參加聚會、音樂會,接觸過包括藝術家、作家在內的形形色色的人。這段生活經歷不僅使她對當代的中國,尤其是對當代中國的年輕人有了更加直觀、深刻的了解,同時對她的創作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影響,用她自己的話說,“在中國的那些年徹底改變了我……不僅改變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也改變了我生活中的主題關注……我在中國看到的事、遇到的人都是我在英語文學中從未碰到過的……我的朋友,我身邊的人,他們都非常酷、非常性感。我想把這些人和事都寫出來,但又不想把他們弄得像刻板印象似的。” 因此,她把在中國的這兩年視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期之一”。

              《家庭療法》中隨處可見她對當代中國的悉心觀察和她作為新生代作家所關注的不同面向。身為“85后”作家,她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生活在當代中國的年輕人。有關這部短篇小說集對當代中國年輕人的刻畫和再現,《書單》(Booklist)雜志指出,“在這些和其他一些故事中,王軒大膽地探索了中國千禧一代的意義何在并完美捕捉到了該新生代的訴求”;英國的《衛報》(The Guardian)認為:“這部短篇小說集處女作刻畫了生活在海內外的中國千禧一代,閃現著一種強有力的人類學魅力”;同時還有其他評論稱:“王軒捕捉到了中國千禧一代的心跳”,“這些人物代表了中國的千禧一代。他們出生在一個努力擺脫貧窮的國家,卻在長大后趕上了一個繁榮的時代”。從這些評論中,我們不難看出,它們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詞,即“千禧一代”。所謂“千禧一代”,又稱Y世代(Generation Y),一般而言,指的是出生在1980年至2000年間的人,這一概念最早是由美國歷史學家威廉·斯特勞斯(William Strauss)和尼爾·郝伊(Neil Howe)在他們的《世代:1584年到2069年的美國未來歷史》(Generations: The History of America’s Future,1584-2069)一書中提出來的。千禧一代是伴隨著互聯網長大的一代。他們的主要特征是缺乏安全感和高消費,但又并非純粹的物質主義者。他們崇尚友情和家庭,卻又對穩定的工作嗤之以鼻,不會去刻意追求穩定的工作和生活。政治上,他們“偏向社會自由主義,比較接受開放的性觀念……支持同性婚姻、娛樂性用藥除罪化等”。

              在王軒小說里的千禧一代中,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性的當屬“北漂”和“富二代”。在《阿飛正傳》和《富二代特寫》這兩篇故事中,她集中呈現了這兩個群體的年輕人在全球化時代所面臨的掙扎與苦悶。《阿飛正傳》是一篇向香港電影導演王家衛的同名電影致敬的作品。這篇故事以2008年奧運會后的北京為背景,刻畫了一群桀驁不馴、精神叛逆的“北漂”在這座城市中的迷惘與疏離,以極具現實主義的敘事風格真實再現了千禧一代的生活環境與內心世界。故事的主人公是五位漂泊在北京的文藝青年。“我”是重慶人,是從北京電影學院輟學的富二代,是這群年輕人當中最有錢的主兒,自稱是電影制片人;JJ有一半尼日利亞血統,來自廣州,是一支樂隊的主唱;本吉是電影攝影師,他的女朋友薩拉自從來到中國訪學后就常年和他混在北京;傲天是溫州人,以給電子產品和模特攝影為業。他們五個人租住在798藝術區的一間從以前的鉛筆廠職工女浴室改造的房子里,整日混跡在三里屯大大小小的酒吧中,玩搖滾、吃烤串、酗酒買醉,體驗著醉生夢死、晝夜顛倒的生活。漸漸地,他們厭倦了這種一無所有、沒有方向的生活。傲天是第一個決定離開的人。他賣掉了他所有的一切,相機、衣服還有手機,目的就是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決絕地離開這個傷心之地。為傲天送行時,他們一群人站在站臺上,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多很多關于孤獨、愛和希望的話要傾訴,但當火車緩緩駛入站臺的一剎那,他們被迫把這些話埋在了心底,把痛埋在了心底。最終,他們一個個都選擇了離開。故事的結尾,“我”的耳邊高音播放著銅驢樂隊的搖滾樂,歌手瘋狂地嘶吼著:“我們都有激情,但不知激情何來。我們為何奮斗?我們的方向何在?你是要做個獨立的人還是滄海之一粟?”顯然,這幫北漂青年的夢想破滅了,又或許他們根本不清楚所追逐的夢想在哪里,但他們卻在用個人的生命體驗證明了他們與眾不同的存在,證明了他們正值青春,渾身都透著股不一樣的酷勁兒。毫不夸張地說,《阿飛正傳》就是一份震撼人心的“北漂宣言”,以振聾發聵的聲音昭告著這一群體特殊的存在感:“我們是意識覺醒的一代,聽搖滾、喝牛奶、吃麥當勞、看《老友記》。我們不同于父母那一代,過著無愛的婚姻、干著分配的工作……我們不擅長數學和存錢,但我們擅長年輕。我們是現代五四時期的超級巨星,只有我們用著蘋果筆記本電腦。我們閱讀翻譯版的凱魯亞克。我們干著邊緣的工作,拿不出錢給父母盡孝道,但我們很酷。”

              《富二代特寫》(Fuerdai to the Max)是一篇以富二代為題材的短篇小說。在這篇故事中,“我”和肯尼是兩個在加州留學的中國富二代。為給“我”喜歡的女生莉莉出氣,他們伙同其他幾個中國留學生對女孩薇實施了霸凌。東窗事發后,“我”和肯尼逃回北京,企圖逃避法律的懲罰。但回到中國后,他們始終難以排解潛藏在內心的恐懼。就這樣,他們在酒吧中盡情地放縱、墮落。但恐懼感依然縈繞在他們的心頭。結局是出乎意料的,就在“我”從同樣是富二代的朋友斯奎爾家里跑出來后,“我”卻在一個拾荒者家徒四壁的破房子里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家庭溫暖。有關這篇富二代的故事,王軒曾這樣說道:“我以前從未讀到過這些人物……但我知道他們并且愛他們。我感覺我僅僅是在用同理心接近每一個人物的。沒有人可以對他們評頭論足。”同時,她還在談到小說集中的富二代角色時進一步指出:“人們在談論他們時總覺得他們不是人,而是屬于他們所不能理解的另類……我感覺,我在這些故事中努力在做的就是告訴人們:‘不,富二代是人。他們也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我們可以理解他們’。”因此,帶著同理心寫作的王軒所再現的富二代和以往我們所了解到的富二代的刻板印象是截然不同的,被妖魔化的富二代在她的筆下獲得了正名的機會。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富二代自身的確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王軒并沒有對這些問題予以簡單的平面化處理,而是對富二代的心理加以深度的剖析,使我們得以有機會洞察到產生這些問題的根源所在。在王軒看來,富二代問題的產生與家庭氛圍有著休戚相關、密不可分的聯系。在《富二代特寫》中,敘事者“我”曾數度提及家庭,尤其是父母對他的影響。“我”的父親唐納德出身自貧寒家庭,在意大利求學時窮得靠價格低廉的貓糧罐頭賴以為生。后來,他不知怎么就從一個食不果腹的窮小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富甲一方的百萬富翁。每次當“我”問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時候,他總是緘口不語,仿佛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個他在容忍著的東西”,似乎他為“我”提供了最好的物質條件,“我”就不應該再對他有什么期望和奢求。他并不知道,其實和那些物質享受比起來,“我”最渴望的還是父子之間的親情,“我”最懷念的還是他用心為“我”做的那碗用沙丁魚罐頭、醬油還有冰箱里的剩菜剩飯大雜燴熬出的咸粥。盡管這碗粥不是用山珍海味做出來的,但它卻飽含了父親對“我”的愛,所以,“我”至今都還記得那碗用愛心熬出來的粥是多么香甜。談到“我”的母親米妮,她年輕、漂亮,但令人遺憾的是,她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記得“我”上小學時曾因辱罵老師被學校開除。得知這件事后,她并沒有盡到一個母親該盡的義務,對“我”實施說服教育。相反,她徹底對“我”撒手不管,把“我”一個人丟到外婆家,不聞不問。從那時起,“我就覺得,無論我怎么調皮搗蛋,都再不會有人在乎我。我可以為所欲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教育問題上,父親同樣沒有起到什么積極的作用。每次“我”惹了麻煩,他都只會用錢來解決問題,對“我”漠不關心,這讓“我”深切地體會到,也許“我惹的麻煩越多,他幫我擦屁股時從中獲得的成就感就越大”。很顯然,王軒對富二代的觀照所選擇的是一種與眾不同的、充滿人情味的另類視角。她在用事實告訴我們,富二代也是人,也需要父母和社會的理解與關愛。我們不能因為他們有錢,就戴著有色眼鏡歧視他們、誤解他們。

              “千禧一代”是我們熟悉卻又陌生的一代人。在這個喧囂的世界里,他們中的很多人每天與我們擦肩而過,抑或,我們每天都生活在這群人的周圍。但談起我們對他們了解多少,他們真正的生活狀態是什么樣的,我們似乎都會一下子語塞,一時間答不上來。在我們固化的想象中飄來飄去的也許僅僅是幾個干巴巴的形容詞和幾段虛假的刻板印象。身為千禧一代的一員,王軒對他們以及他們的生活有著感同身受的觀察和體驗。褪去偏見的她,作品中涌動著一股少有的、觸手可及的真實,她的故事為我們展現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生活畫卷和集體群像,引領我們“走進了一個急速飛轉的世界,就猶如一盞勻速、好奇的探照燈,始終在這個隨時都可能失去引力的世界中尋找著一張張一閃而過、毫無防備且又真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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