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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2019年第5期|周建:我們的生活(節選)

              來源:《芙蓉》2019年第5期 | 周建  2019年09月29日13:44

              老婆王小燕 “五一”來飛行團探親團聚,帶了兒子的美女英文家教歐陽菲,要介紹給春節來部隊偶遇的飛行員于霄。“你這當政委的讓人家那么英俊的小伙單身到現在,也不想點辦法幫人家解決點貨真價實的事——”

              “這也叫貨真價實的事?貨真價實的事是打仗,能打贏仗!”

              “去去去,少跟我嚷嚷。你為啥打仗?保家衛國,可家都沒有,他都沒有家的概念,沒有為美好生活奮斗的欲望,沒有家對國的依戀感,怎么能夠開動腦筋,去琢磨怎么才能打贏,怎么才能保護好自己愛的人——”

              “是保護人民——”

              “他愛的人就是人民之一。”

              “我說不過你這當老師的。更不喜歡你這種小資情調。飛行員是戰士,是空軍的戰斗力——”

              “飛行員也是人,也需要感情和愛——”

              “飛行員講求的是大愛。”

              “連本真的愛都能輕易放棄的人,會有什么大愛呢。照你的意思,他單身一輩子就是大愛——”

              “我可沒這么說!當然了,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也非常關心飛行員的感情問題,對他們的家庭以及另一半的安排,也有許多優惠政策——”

              “這么說,你對我們一行表示歡迎嘍。”

              王小燕是有備而來。“五一”聚餐她準備了好幾道我沒吃過的菜。菜式、食材、色澤搭配都夠新穎。不過,這頓飯的“頭條”還是歐陽菲。盡管王小燕事先向我透露過她長得如何好看,可猛地看到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女站你面前,還是有點小激動。

              于霄看到歐陽菲后,連著幾個“天啊,天啊”的,把王小燕弄傻了。“你該不會說你認識她?”

              “太不可思議了!”于霄哪顧得上回應我老婆,兩只眼耙子似的抓住歐陽菲。

              “哎——哎——有點風度啊——”我從后面輕輕踢了他一下。他受驚般地回過身說:“兩年前我在廬山療養的時候,有一天從含鄱口回來,她向我問路來著——政委——就是她,你看——”他一定覺得此刻自己的語言不夠使的,指著她笑道。“那天,她要去老別墅區找一個美國教堂,我說同路,把她帶到老別墅那邊——”說到這兒,他才想到心中還有疑問。“你——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來了。”她看上去也有點驚訝。“可是——你怎么會在這兒?”

              “我當初遇到你的時候就在這兒了。”于霄說。

              “快坐,快坐,你看看,這緣分!”王小燕沖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有戲。

              “如果我是你,或許會考慮跟她發展一下關系。”很久以后,我才如實告訴于霄我的感受。那會兒,我被他倆意外重逢的激動和歐陽菲動人的美貌引起的小騷動,搞得有點不安。總琢磨著這樣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怎么就成了我兒子的家教,而且還是于霄療養時曾經偶遇的姑娘。這一系列的巧合,讓我的想象力不由得馳騁起來:這會不會是一個陰謀,一個從頭到尾謀劃好的陷阱呢?到一線部隊任職后,經常性的防線教育讓我腦袋里的這根弦繃得很緊。現如今,這個被學者認為“平的”世界,急流險灘太多,這是不是某個特務組織對我們精心設的局,對我和家人,以及飛行員于霄開始的潛移默化的滲透和拉攏呢?因此,在大家都為這“久別重逢”歡欣不已、舉杯慶祝時,我仍無法去享受老婆為我奉上的“五一”精美大餐。

              “生活中需要surprise——別拉著臉。”王小燕笑著附耳提醒。

              “過去的幾個月,我們一直在驚心動魄中。”我說。

              “你在北京待久了,體會不到部隊空勤家屬的感受。要是在本場飛,她們會一直等到最后一波飛機落地,發動機熄火才肯睡。她們的生活最怕‘驚心動魄’了。”

              于霄難以掩飾的喜悅燦爛了整張臉。他總是情不自禁說起廬山與她經歷的那趟短途旅程中的事情。他甚至從手機里調出《廬山戀》的主題曲,充當聚餐的背景音樂。看來,再強悍的男人,在他中意的女人面前,也會流露出他生命中最柔軟的那一面。相比之下,歐陽菲則顯得沉靜多了,準確地說是收放自如。

              “歐陽菲挺有城府的啊,很成熟嘛。”他們走后,我跟老婆說。甚至覺得她剛才看到于霄的表情,有點裝的意味。

              “你以為誰都跟你們似的喜形于色?”她把洗好的碗筷放在水池上的不銹鋼筐里。這會兒臉上沒了席間的激情,疲倦漸漸浮了上來。誰讓她謝絕美女家教的好意,讓于霄帶她去了后嶺,還把兒子也一同帶了去,自己一人收拾殘局。

              “以后我們買個洗碗機,省得一人刷這么多碗。”

              我用身體把她往旁邊一擠,準備接替她。她依舊站在水池邊沖著滿手的洗潔精泡沫,并沒撤出的意思。

              “你解了圍裙吧!以后來我這兒,別一進屋就系上這破玩意,好像到這兒來就是洗衣做飯。你得學會休息,把來這兒當成一次短暫旅行,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倒是想啊!可你看看你這屋里,灰都多厚呀,從臥室到客廳都能走出道兒來了。”

              “任務不剛結束嗎。以后拂塵灑水,黃土鋪路,恭候你們娘兒倆駕到。”我沖她使了個曖昧的眼色,想逗她開心。她雙手叉腰往后直了直身子,對我的暗示并不感興趣。她去了客廳,往長沙發上一倒,把兩條腿蹺起來搭在沙發扶手上。“趙有信,你這么大領導,怎么沒讓公務員幫你收拾一下?”

              “有胳膊有腿干嗎讓別人干?黨員干部,尤其是領導干部,要樹立為民為兵服務的思想,而不是當老爺讓人伺候你——”

              “我就那么一說,你別再教育我了。再說了,就您這覺悟,我也拖不了你的后腿呀。”

              “你說于霄跟歐陽菲有可能嗎?”我岔開話題,“你不覺得他倆離得太遠了?”

              “飛行員的妻子不是可以隨時辦隨軍,男方走哪兒跟著調哪兒嗎?”她停了一會兒,像是確認我是否聽到。

              “我所說的距離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我覺得歐陽菲這類嬌媚的高知洋學生,跟團里那些空勤家屬給人的感覺太不一樣了。

              “要是部隊所有干部家屬都能有這待遇就好了。”王小燕還在自己的思路里。

              “難不成你想來這兒?這里也沒有適合王老師的——”

              “我目前還沒這想法。兒子馬上考大學了。等他考上大學再說吧,總這么分著也不是個事兒。”

              “現在部隊兩地分居的家庭比任何一個時期都要高,尤其是領導干部。”

              “上面這樣要求是防止你們變壞啦。這一點我堅決支持黨中央、支持習主席,省得有些人在一地待久了,又開始拉山頭結幫派。”

              “覺悟不低嘛。”

              “那也得看誰的老婆。”她打了個哈欠,用手搓了幾下臉。

              “老實說,你把她帶過來,真想撮合他倆嗎?”

              “能成最好。她對兒子很上心。我找過那么多家教,還沒見過像她這么負責的。”

              “人看著還行。不過,你覺著她靠譜嗎,我的意思是——”

              “這你一百個放心,人家又不是美女蛇,來這兒拉攏腐蝕你們飛行員的。她可是名校在讀的研究生,還是黨員呢。你這種想法可千萬別讓她知道,你說說,這年月找個當兵的還得被懷疑。”

              “不是懷疑,這是必需的組織程序,嚴格把關。飛行員可是空軍的一線戰斗力,一點都不能馬虎的。我知道你是為于霄著想,可你不覺得歐陽菲太漂亮了,不大適合做飛行員的老婆——”

              “喲——那飛行員的老婆得啥樣呢?”她像針扎了似的說。

              “你別急,我的意思是飛行員出任務,在外駐訓短了十天半個月,長則幾個月,甚至更長。何況于霄最近剛剛——”我猛然打住,有些事情按保密規定還不能跟她說,“反正最近他心思也不在這上面,恐怕假期這幾天還要加班。”

              “好不容易有個假,你這當領導的得讓手下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工作起來才有勁頭。我看于霄對她挺有好感的,剛才你也看到了,是于霄主動加了她的微信。再說了,他倆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用不著你瞎操心。”

              “哎,你老實說,剛才你讓趙傲跟他們一塊去,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想讓他給你刺探點情報——”

              “我可沒你那么老謀深算。趙傲喜歡于霄,把他當偶像你看不出來啊?他現在主意大著呢,我說十句他不聽的事兒,歐陽菲一句就能解決。說真的,我這樣對她是有點私心,希望她能長期輔導趙傲。”

              說到這兒,問題就來了。歐陽菲來我家當家教,沒準知道于霄跟我的關系。我走后,家里的《空軍報》仍然訂著。于霄作為“90后”飛行員的優秀代表,上過報紙。她經常去家里輔導,保不齊看到過。否則,像她這樣在北京名校讀書的美女,怎么可能跟王小燕跑這偏遠的部隊來?她會不會抱著什么目呢?“哎——你去過她的學校嗎?”

              “我沒姓沒名呀,總哎哎的?!”她轉過身來把臉沖著我。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地說著什么,可我根本聽不到她在說啥。我越想越覺得于霄對歐陽菲有意思,準確地說,他正往那眼甜蜜的陷阱邊靠攏。這從他不厭其煩地提醒她廬山的那些事兒就能看出來。歐陽菲呢,對他也不排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她不會對他真有什么目的?

              “趙有信!”隨著一聲怒喝,這三個字像火箭彈般向我射來。緊接著就見老婆直挺挺的小胖身子高出了沙發靠背,像《走出非洲》里望風而立的土撥鼠。“你聾了嗎,跟你說那么長時間,連個屁都不放,你也太不尊重人了。我發現到這兒后,這屋里到處都是你的尾巴,我在這兒能待幾天,你就不能多夾一會兒嗎?以后你跟我說話我也這樣不理你,讓你也體會一下冷暴力的滋味——”

              “言重了啊,我不集中精力干活嗎。”我把腳下的地來回蹭了幾下,趕緊去她面前俯首聽命。長時間兩地分居讓我蘊藏了充沛的精氣神,我可不想把這難得的美好時光葬送掉。“老婆請息怒,我已經把尾巴夾緊了,有啥事請吩咐。”

              她撲哧笑了,臉上的潮紅也漸漸散開,復原到平時的黃白。這就好辦了。不過,要哄到里屋床上還得下番功夫。“這兒冷,去里屋躺著吧?現在正是外面暖、屋里涼的時候,稍不注意就會感冒。”我伸手拉了她一下。她像個秤砣似的嵌在沙發里。“我就在這兒瞇一會兒,搞不好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她非常明白我的動機。

              “回來就回唄,我關心我老婆不成啊。坐那么長時間火車就夠辛苦的了,還做了這么一桌豐盛的飯菜,把屋里打掃得這么干凈,花盆都搬到陽臺上去了,你看看,男人的活都讓你干了,多累啊!人疲勞的時候最容易著涼了。”說著,我把手伸到她的身下,做出要抱她的樣子。其實,我就是裝裝樣子,我抱不動她這只瓷實的小胖豬。我只是想激她,讓她自己進去。誰尋思她身子一挺,道:“你要真能把我抱進去,我就去里屋睡。”說著,閉上眼睛等我抱她。

              我知道她說的是那種公主抱。從結婚到現在,我只抱過她一次。用的還是那種抱住雙腿往上一舉的方式。我怕臂力不夠摔著她,從沒嘗試過電影里男人抱女人的那種姿勢。覺著這是對臂力不自信的男人的一種挑釁和嘲諷。

              “抱不動吧?”她仍閉著眼睛,“你不想試一下嗎?你知道多少女人希望自己的男人能這樣抱——”

              “等著!”我把拖把往旁邊一扔,走到沙發跟前。在我運足氣力準備開始抱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睛。

              “你,你要不要先活動一下腰?”她指著我的腰。

              “也是。萬一閃了腰,弄出個椎間盤突出啥的,以后受罪的就是你了。”說著我做了幾個蹲起。

              “別,還是別了。”她坐起來,“體驗一回公主抱,再斷送了你的腰和腎可不值。”她麻溜地去了里屋。那慵懶的媚態讓我不禁心生虧欠之意,累成這樣了還打她主意。我討好地跟過去,貼著她躺下。她背過身去,一心想睡的樣兒。

              “你不舒服嗎?”我琢磨著是不是每月的那幾天到了。

              她睜開眼睛,打量了我幾眼,突然把手伸過來在我臉上摸了摸,眼神里多了些傷感。我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睛,心想還是不折騰她了,就這樣靜靜地躺一會兒。

              “有信。”她輕聲喚道。

              “嗯。”

              “現在我們分居兩地,我才體會到以前聽說的那些隨軍家屬的事兒。現在我也是她們大軍中的一員啦。”她的手在我的眼球、眉弓、鼻子、嘴唇上滑動,“雖說我在北京,可覺得跟別人不一樣了。你從機關到基層部隊,天天帶兵訓練,有時候電話都不能打,給我感覺好像戰爭明天就要降臨似的,不擔心是假的。我和兒子現在都養成看時事新聞的習慣了,你走后《空軍報》還訂著。覺得報紙在,你人也在。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打開微信,里面卻又像另一個世界。朋友們仍在曬美食,曬他們新去的旅游景點,曬他們的娃,曬他們新裝修的家,曬優美的鄉村旅行照,還有那些有趣的八卦和抖音視頻——好像你們天天備戰訓練,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們仿佛跟‘戰爭’二字毫不搭界,像跟我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里。”

              我嘆了口氣。其實,不光她有這種感覺,我也有同感。那些離開部隊到地方工作的戰友,包括今年剛剛離開部隊選擇自主擇業的戰友們,生活重心仿佛一下就轉移到家庭經濟建設和子女的未來出路上來。其實,他們這樣做并沒什么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江山總是要有人守護。戰爭一旦打起來,或許他們就是軍隊堅強的后盾呢。

              “你還記著咱們剛結婚,住機關食堂后面小平房的鄰居張大姐嗎?”

              “嗯。”

              “就是政治處老崔的媳婦。”

              “我知道,經常給老崔包餃子的膠東媳婦。”

              “有一回你出差,她來咱家給我送餃子,跟我聊天:‘你家的不在呀?’她進門就這么問,好像知道你出差了才過來的。她可真能說,像憋了幾年沒說過話一樣,好像一直以來,我就這樣跟她暢所欲言地聊過天似的。她說夫妻總這么分著不好。她說老崔總加班寫稿子,也不知道哪來那么多稿子要寫。她說不管多晚她都等老崔回來,滿足他以后才睡。有一回,她累了睡過去了,醒來看到老崔睡著了,心里那個懊悔啊。”

              我睜開眼睛。我看到淚水從她閉著的眼角滑落到枕頭上,那兒已經有了一小片淚跡。

              “我當時真的很不理解呀,心想人又不是動物,難道一定要通過這個來體現嗎?現在我覺得還真是這么回事兒。記得你要來部隊前的那天晚上,教育局第二天要來學校聽課,我是被學校指定的其中一位。我感覺到你想早點睡,可我的課還沒備好,就跟你一塊洗漱完陪你上床,干完那事,看你睡著了才穿好衣服到客廳備課。

              “那一晚,我也想到張大姐說過的這些話。或許這種事是夫妻間最能表達誠意,能讓靈與肉合二為一的事,也是彼此間最有力度的表達方式。這次把歐陽帶來,我也有點矛盾,覺得對不住她——可這些軍人總得有人去愛啊。我跟她聊過這些事兒,她也很敬重軍人,她說軍人讓人覺得靠譜。不過說歸說,沒給軍人當過老婆的女人,是體會不到我們的心情,體會不到我們心疼丈夫是啥感受的。這年月,是大家都忙著掙錢的世界,你們這些軍人還在摸爬滾打,時刻準備打仗,實在是讓人心疼,也讓人敬佩。我覺得飛行員應該得到更好的愛。這也是我帶她來這兒,介紹她和于霄認識的主要原因。”

              我抹去她眼角的淚,合上她的眼皮:“別說了,我們什么也不做,就這樣躺一會兒。”

              她抓住我的手,放進她的衣服里。

              她說這些事兒的時候,或許沒想到我聽完后的感受。愛應該是讓夫妻雙方都能感到愉悅的交合,不存在誰單方面地去滿足誰。即便她能像張大姐那樣犧牲自己滿足丈夫,可聽她說了這事再這樣做,我不成了第二個老崔了嗎?

              “我也有點累了。”我抽回手,平躺過去。

              “有信,你真的不想要了?”她撩起一條腿壓在我身上,“剛才誰那么色瞇瞇地看我來著。”

              我無聲地笑了,吻了下她的鼻尖。

              “兒子,你將來想干什么?”我突然很想搞清這個問題。

              “你不去團里了?”

              “搞清這個也很重要。”

              “多重要,超過你的飛行員?”

              “這沒可比性。你是我兒子。”

              “如果既是你兒子又是飛行員呢?”他轉過身來,有點挑釁地看著我。

              我有點蒙圈,有種像在森林中奔跑,猛然間墜入陷阱的失重感。“你還是好好復習吧,航空大學錄取分數越來越高。你要想進飛行員這支隊伍,首先高考這一關就必須得過。我們的飛行員好多都是雙學歷,還有不少博士、碩士呢。將來無論你從事什么行業,沒文化到哪兒都不行。知識就是力量,教育才能改變命運。”

              他眨著眼睛直沖我發愣。我心想:干啥都行,飛行員就算了吧。那幫家伙太辛苦了。這次任務,戰場時間一般都在七八個小時,最長的時候達到十六個小時。一天下來,非常疲勞。他們在天上飛,我在塔臺上坐一天都累得不行。何況他們升空作戰,每次戰術動作都飛到極限呢。要是出現特殊情況,隨時有擦槍走火的可能。去年團里執行巡航任務,就遇到異國巡航機挑釁,于霄立即用中英文喊話,警告對方這是中國領空,讓他們趕緊離開。對方也不示弱,雙方對峙了好一會兒才解除僵持。那會兒我在下面真為他捏了一把汗。一個人從航校到空軍部隊能升空打仗,還要會打仗的成熟飛行員,不僅需要強健的體魄、旺盛的精力和穩定的心理素質,還必須對黨、對國家、對人民絕對忠誠,關鍵時刻,做勇于犧牲奉獻的鋼鐵戰士。兒子青春年少,崇拜于霄,想當飛行員,或許是想找一個擺脫目前高考壓力的出口。他不知道從一名學生到飛行員的成長過程中,要經歷怎樣艱辛的磨礪和努力。

              “爸,你方便給我一張你的身份證復印件嗎?”他追到門口,壓低聲音看著我。

              “要身份證干啥?”

              “想你的時候看看唄。”

              “別耍小聰明,好好學習,功課好了選擇余地自然就寬。到時候你還想考航校,我們再商量。”

              到了飛行團,原先掛在右邊的飛行8團的虎頭鷹身的團徽挪到了左側,留下的位置準備掛于霄被對手導彈擊中的視頻截圖做成的牌匾。那天,于霄著陸后,就到兄弟部隊要來這張被擊中的截圖復印件。傍晚,團里跟人家舉行籃球比賽時,他就光著膀子,把這張截圖復印紙貼在胸前,引得場上一片嘩然。我知道他是想讓自己記住失敗的恥辱,可從另一方面來看,也是在向全團飛行員發出挑戰。因此,團長和我都同意把這種雪恥精神進一步發揚光大,將它制作成銅匾掛在飛行團門口。

              于霄這小子很有鉆勁兒,很快就發現這種型號的導彈容易發生“機彈失聯”。他跟團里表態,發誓要找出原因,說一定帶著這項成果參加下一階段空軍組織的“金飛鏢”比賽。大家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說就是于霄找不到解決辦法,單憑去年他跟師傅大梁剛剛奪得“金頭盔”的事實,也肯定會入選。有人則提出質疑,認為于霄把導彈打飛,大梁也有責任。他們不應該戴著“金頭盔”的光環,再進入“金飛鏢”對抗大戰的序列。所以說,王小燕這時候帶歐陽菲來部隊,時機并不好。于霄想說服眾人,雪恥心切。猛地看到昔日偶遇之美女,他心里再著急,也盡量不顯現在臉上。不過,面對崇拜他的趙傲,面對知情的我,他無論如何也沒有分身的能耐。歐陽菲的出現,把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情感扯了出來。他在這種情況下,飯后還能帶他倆去后嶺,已經是奇跡了。

              于霄宿舍的門虛掩著,我推門瞅了瞅,里間臥房有嘩嘩洗澡的水聲。桌上的計算機開著的,屏幕上的導彈彈道和飛行軌跡顯示出他此刻正研究的內容。他并沒忘記自己的承諾,找出“機彈失聯”的原因和解決辦法。我帶上門,心想還是不打擾他為好。

              “五一”期間,部隊都在休息調整,整個營區寂靜無聲,像是集體進入一個靜謐世界。此刻,這里的呼吸都是靜止的。孩子們仿佛也受了這種氣息的影響,黏在父親身邊不愿意跑出門來。女人們就更不用說了,在廚房里忙得不亦樂乎,為久別團聚的丈夫接風小酌,秉燭長談,將歡喜的氣息融入溫煦的春夜。久別勝新婚是上蒼為守潔者給予的補償。

              一個月后,王小燕在我正課時間突然打來電話,以一種陌生的口吻通報說:“趙有信,你要準備第二次當爹了。”那會兒,我正參加飛行團的技術研究報告會,剛聽完于霄有關技術攻關的情況報告。他終于找到解決X-WJ型導彈“機彈失聯”的原因,把不聽指揮的“野馬”,歸順為聽招呼,指哪兒打哪兒的“戰馬”。于霄找到了準確修正導彈軌跡,把它們送到最終目標的辦法。他稱這個辦法為“U方案”。除此之外,他還對另外幾種型號的導彈也逐一進行分析,研究出精確打擊的途徑和辦法。當然,他拿出的“U方案”在理論上堪稱完美,實戰效果還需驗證。所以說,“金飛鏢”對抗賽,是于霄“U方案”最佳的檢驗場。但是,老婆所說的內容如果是真的,就不需要這類驗證了。如果她真懷上,10個月后,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小生命自然會誕生。

              會后,想趕緊跟老婆確認,王團長來辦公室找我,說已經確定了“金飛鏢”比賽的人選。于霄和大梁都列入空軍“金飛鏢”大賽的名單。

              “這事關8團的士氣和榮譽,要不更慎重些,旅里的態度呢?”盡管我很想讓于霄上,可一想到“U方案”萬一不成,8團門口難道還能再掛一塊匾嗎。“金飛鏢”那可是全空軍龍爭虎斗的盛大賽事,像于霄這樣的“90后”飛行員要在那樣的地方拔頭籌、贏頭彩,得靠實力和真本事。

              “放心吧,這個月我跟他飛了十幾個架次,沒問題。”王團長自信的口氣,就像看到于霄站在“金飛鏢”的領獎臺上。想當年,王團長也是空軍最年輕的“金頭盔”得主。不過,于霄比他那會兒還要年輕。像于霄這樣二十來歲參加“金飛鏢”大賽的飛行員,在空軍恐怕也是頭一個。

              “大家對他參賽有什么看法?”

              “有什么看法?!于霄找出‘U方案’,讓這幫家伙心服口服。現在不像以前啦,誰官大聽誰的,現在升空就是打仗,不是為了官位,單純地守攤子。誰有本事向誰學,誰有打贏的法寶向誰學。”

              “這也不對,打起仗來誰官大就得聽誰的。要是誰都有一套主意,豈不亂套了。”我扔給團長一盒南京。

              “現在這樣才是部隊應有的狀態。大家都盯著打仗去練,而不是盯著小時補助,盯著位置去飛。軍人就該這樣。”

              “是啊。我也是要走的人了。師改旅后,全師上下幾百號人得分流消化。在這個年齡上轉業,一點優勢也沒有。哪家單位愿意要一個半大老頭子。我恐怕也要選擇自主擇業,一來工資照發,二來自己可以繼續創業。”

              這時,王小燕的電話又打過來。“趙有信,剛才告訴你準備第二次當爹的事兒,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她的聲音很大,團長肯定聽到了,要不然他臉上怎么會蕩起那種壞笑來。

              “玩笑開一回得了,正跟團長談事兒呢。”我掛了電話。

              “老趙,你的戰斗力可真強啊,一個‘五一’就有了戰果,恭喜你呀!”團長沖我眨了眨眼,一臉壞笑。

              “你可千萬別當真,她這會兒鬧更年期呢,都這把年紀了,讓人聽見了笑話。”

              “我們村還有五十多生孩子的呢,我倒真希望這是真的,現在國家允許生二胎了。不瞞你說,我還想再要一個呢,媳婦去醫院檢查,人家說不能懷了。”

              “為啥不能?”

              “長年避孕的結果唄。過去分管家屬工作的同志就怕她們計劃外懷孕,長年盯著她們的肚子上環避孕。你想想,那‘房子’里頭長年不住人,早就報廢了。大梁老婆開春剛懷上,聽說二胎放開了,就又想著要二胎了。嫂子這回要是真懷上了,你也用不著藏著掖著,這可是喜事。說明你們年輕,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呢。”

              “現在可以試管嬰兒,你不試試嗎?像你這樣出色的飛行員,不多生幾個可惜了。”

              “那些東西都是給有錢人準備的,孬好我有一個姑娘了。別說我,我老婆那關就過不了。用試管養出來的孩子,她不會同意。”

              “那也不一定,科技成果本身就是用于造福人類的。當然,除了戰爭。”我沖他做了個打槍的手勢,“試管嬰兒3萬塊錢的費用一般家庭都能承擔得起,試管嬰兒先體外受孕,然后再植入女性體內培育,并非你想的都是給有錢人干的。”

              他卻一臉壞笑地盯著我,好像我瞞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可別瞎想啊,當初大梁老婆一直懷不上,我上網查過試管嬰兒的事兒。實話說,我從沒想過要二胎。我倆現在分居兩地,她要真懷上了我也照顧不上。再說我兒子明年就高三了,家里有高考生是啥狀況,你應該比我清楚。”

              “那感覺就像抱著一連串的小炸彈。不知道她什么時候發作,給你一家伙。現在的老師也省事,孩子在學校出點啥事都找家長。從幼兒園開始,小學,小升初,初升高,老師但凡有事就提溜家長,每回開家長會,孩子的成績還逐一列在黑板上,過堂一樣。我老婆都給提溜慣了。也不怨她發牢騷,我女兒從入托到上大學,我一次家長會也沒參加過,挺對不住她娘兒倆的。”他突然沉寂下來,像是被什么事撂了一下子。

              沉浸于老婆懷上二胎的喜悅,是帶隊到09基地參加“金飛鏢”,入駐西北大漠以后的事情了。那天跟團長談話,我還真沒被她這則通報干擾,去機務大隊轉了轉,看看那幫家伙有沒有偷懶。很快就要進行機務半年維護,這是機務工作的重頭戲。找機務大隊領導聊了聊,掌握下一步任務保障情況。之后去戰備倉庫查看了哨位,晚飯前又到各個食堂轉了轉,看看伙食和在灶上用餐的干部戰士,掌握在位人數。基層部隊的生活就是瑣事不斷。往往是手頭上事兒還在處理,屁股后頭等待處理的事兒就像發酵過的面團,又不停地冒泡在等著你了。常常這邊剛處理完,思維慣性還會繼續考慮還有哪些潛在問題沒顯露出來。所以說,基層的政治主官,必須學會前瞻性思考問題和解決問題。

              晚飯后,身不由已就轉到操場,看到正在散步的大梁兩口子,覺著明天跟大梁談一談,讓他多幫幫于霄,經常給他拉拉袖子。待天黑嚴實了,心才隱隱不安起來,越想越覺得王小燕搞不好真有啥事兒。回宿舍趕緊給家里打電話,還沒容我說出心里的疑問,她就機關槍似的突突起來:“趙有信啊趙有信,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要不打這個電話,我也不會再跟你廢話了,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你就知道我不是騙你啦。”

              我腦袋里一片空白。果然是懷了二胎。

              “平時總說你對我這么好那么好,可跟你說了這樣一個天大事兒,你到現在才給我回電話。”

              “不是不是,忙了一天,一直沒騰出空嘛。我這不回來立馬打給你了?我主要是想找個寬裕的時間跟你通話。”我趕緊穩住她。

              “你可真會說話。看來你心思根本就不在我們娘兒倆身上。快半百之人了,被你折騰成這樣,你竟然是這反應——哎——你笑什么?很可笑嗎?”

              “不是,啥叫我折騰的啊?那是咱們共同折騰開出的花朵。”

              “還花朵呢,準確地說,是沒有花期直接種上的果兒!”

              “別這樣,挺高興的事兒,干嗎怒氣沖沖的呀——好了,我不對,我應該早點給你打電話——”

              “光打電話嗎?”

              “那你想怎樣?”

              “我覺得怎么也得給我買個大鉆戒啥的吧?”

              “鉆戒哪有兒子好。我給你買套房。”我琢磨單位要建經濟適用房的事兒要不要現在告訴她。可又怕萬一政策有變,到時候兌現不了,讓她空歡喜一場。

              “別說那些沒用的,你以為在北京買房像在你們老家蓋幾間草屋那么簡單嗎?做夢想想行了。當然,你要努力再往上升幾級,弄個師職、軍職啥的,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娘幾個就真的跟你享福啦。”

              “哎喲——平時總跟我說不圖我這兒、不圖我那兒,只要身體健康就行了。敢情也做著將軍夫人夢呢。”

              “這是人之常情,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兵。你不覺得身為軍官丈夫對任勞任怨,在家犧牲奉獻的妻子要有回報嗎?”

              “好,給你買,最大的那種‘鴿子蛋’。”

              “嗨——你別當真啊?!我就那么一說。”她旋即心軟下來,“咱家哪有錢往那上頭浪費啊,說實在的,花那么多錢買塊石頭不值得,也就過過嘴癮。趙傲明年高三在即,老二明年也光臨寒舍,咱家重大的事情都趕到一塊了。”

              “錢上你不用考慮,好好保重身體,現在投資啥都不如投資孩子。”

              “跟我想一塊兒了。一只羊也是放,兩只羊也是放。咱們現在苦一點,以后老了就享福了。”

              “先不展望了。你吃過了嗎,以后晚上別再想著減肥啦,得好好吃飯,這件事兒先別告訴趙傲。”

              “這你放心,等出懷的時候我就穿寬松衣服,保準到生了都讓他看不出來。再說,他心思也不在這上頭。他現在很用功,尤其是歐陽菲接手后,他好像有了奮斗目標一樣。”

              我沒吭聲。看來她對這些事不知想過多少遍了。

              “家里你不用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就安心管好你的部隊,有空呢給我們打打電話,如果你覺得這事會影響到你的進步——”

              “這什么話!高興還來不及呢,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好身體,安全把老二生出來——”

              “你聽我把話說完呀。”她打斷我,“你知道我等你電話這段時間在想什么嗎?我在想,如果你怕我生二胎影響你進步,動員我打掉的話,我就跟你離婚,自己帶兩個孩子單過。”

              “我在你心里就這么差勁啊?”我嘴上說,心里依然慌亂。對一個有著十七年之久的三口之家,突然加入另一個小生命,決不是光憑感情沖動、嘴上說說就行的事情,還有許多準備要去做。比如說,以后她肚子大了怎么上班?懷孕期間會不會遇到什么意外?高考臨近,兒子學習越來越緊張,萬一出現大的情緒波動,她怎么應對,她的精力允不允許?兒子晚自習、補習班的接送,那些家長會和她自己的教學任務,懷孕后她還能應付得過來嗎?她一個高齡孕婦,能否正常運轉一個有高考生的家庭呢?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她臨產之時剛好是趙傲高考在即,兒子肯定會受到影響。可是,要是現在告訴老家年邁的雙親,他們恐怕也是憂慮多于欣喜。即便到北京也幫不上什么忙,搞不好還得要老婆照顧他們。多了兩個老人,作息時間不一樣,對趙傲的影響更大。現在看來,要保住這個孩子,只能靠她自己了。我什么時候有假能回北京,也不是我能說準的事兒。

              “趙傲呢?”

              “在屋學習呢。”

              “你沒事也得進去看看,不能光看他坐在那兒,誰知道他想些啥——”

              “放心吧,他現在可有主意了。前幾天,高二年級原先的那個團組織部部長出國留學了。年級重新選拔,我覺得沒多大意思讓他不要分心,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他非要參加,說:‘媽你不能以你對這些事情的評判決定我的選擇,一來這樣會養成我的依賴思想,二來會影響到我自己對事物的判斷。我得根據自己對事情的分析做出自己的選擇。’瞧瞧,他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只要不影響學習就行。你在干嗎?”

              “我啊,看《大齡產婦注意事項》啊。”她笑了兩聲。忘了她生趙傲,我從部隊飯都沒吃趕到醫院,看到我破口大罵“趙有信你不是人,你是王八蛋、大騙子、大壞蛋”的事兒了。后來我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她老實巴交忍著,我一露面她就原形畢露,把人家醫生都逗樂了,安慰我說:“放心吧,沖她罵你這勁頭,保準順產。”我們第一個孩子就在她的叫罵聲中誕生了。

              生命能創造奇跡。一個生命的誕生能發展壯大一個家庭,那么一個團隊就能創造一個城市。十幾年前我來過09基地,那會兒雖說已經邁進21世紀,可地處偏僻的09基地仍很荒涼,營區馬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又一個十年過去后,經過幾代官兵的建設,這兒的變化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從飛機上俯視,這兒就像深藏沙漠腹地的一座綠色的城。

              我們團被安排在基地老招待所。老招待所條件比不上新招待所,可團長特別開心,似乎格外鐘情于此。“自從空軍在09組織自由空戰、‘金飛鏢’和各類比賽后,咱們團每回都住這兒,回回也是凱旋,跟這兒有感情了。”

              “你信風水?”

              “這可不能亂說。我是老馬(馬克思)的忠粉,堅定的共產主義者。”他梗著脖子笑道,“我就喜歡住這兒。”

              與他共事這么些年,我對他還是了解的。他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不過,有些事在常人眼里還是有些冒險。我住他對面。出發前我去旅里匯報準備情況,旅長讓我們不要著急,遇事冷靜沉著。成績固然重要,關鍵是通過比賽,提高飛行員實戰能力,經受實戰檢驗,等等。臨了,還給了我一條軟中華,說是提前慰勞我們的。

              “吃完飯再走,今天你也跟我到灶上吃。好長時間不回來一趟,屁股沒坐熱就急著往回趕,不埋汰我嗎?”

              “還是回團里踏實。”我心想才10點多,等中飯還有一段時間,在這兒待著還不如在路上休息,餓了在高速公路休息站請司機吃個自助餐,這樣,下午上班就能趕到部隊了。

              “你不踏實是因為你還是不了解這幫家伙,這種時候,他們看著挺放松,心里可比任何時候都謹慎冷靜,我們要的就是這種處變不驚的心理素質。”

              “是,能感覺到。”

              “讓于霄上是好事,好事就要有好的效果。其實我認為如果條件成熟,再帶幾個年輕的去就更好了。團長這方面有經驗,他讓誰上一定有讓他上的理由。”旅長把一支香煙放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放到耳廓上,“穩點兒,全空軍都在那兒看著呢,要確保萬無一失,以前你去過那兒吧?”

              “我在機關時去09基地參加過演習,秋天,風特別大,恨不得把飛機掀翻了。晚上很冷,基地還沒供暖,凍得睡不著。”

              “你這人很謹慎,心又細,在團里待了那么多年,跟向輝配合得不錯。他對你評價也很高。師改旅后,你們這一級的發展會受限制,我也一樣。可我認為在這兒待一天,就努力干好一天。說大了,是對黨的忠誠,對軍委最高首長的忠誠;說小了,是對部隊培養這幾十年的真誠回報。人可以隨時離開,但營盤不能在咱們手中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請旅長放心,我決不放松要求。”我說。為了感謝旅長的熱情挽留,我跟司機到旅機關灶上吃了一碗面條、一盤豬頭肉拌黃瓜和兩個燒餅,便回返了部隊。走到樓旁的小花園,看到團政治處丁主任一個人在那兒散步。見到我一愣,說:“這么快就回來了,旅長沒請你吃飯啊。”

              “我又不是飯桶。”

              “感謝啊政委,真不愧是機關下來的,會做工作,人又低調,不聲不響就把事情辦了。”他對我主動去09基地很感激。

              “怎么聽著好像我在搞啥陰謀詭計。”

              “哪里,水平高嘛。”

              我這趟去旅里除了“金飛鏢”的事兒,還有丁主任個人的去留問題。我讓他留在家處理小東門商業街的清理工作,我帶政治處陸干事去09基地。丁主任已經干到正營服役的最高年限。沒改旅的時候,解決個副團還不成問題,師改旅后,位置縮減了很多,他很快也面臨轉業或自主擇業。

              “不是你去09基地我才說這些話,在團里這么些年,這種任務我從沒在家待過。今天中午回家吃飯,小姨子陪我岳母來了。我老婆嫌她們來的不是時候。我跟老婆說我不去09基地了,她不信。說這事哪能跑了你,上面就是來仨政委你也得去,誰讓你姓丁,專門‘釘’在了部隊呢。我說真不去了,老趙一人帶隊去。我老婆感動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過了啊,我一個在這兒待著還不如去09基地呢。你岳母——哪兒不好了嗎?”

              他頷首一笑,說:“沒有,我女兒小升初后老婆不是隨過來了嗎,去年她也沒回家,老人想閨女了過來看看。”

              “這次你好好陪陪她們,帶她們出去轉轉。如果能排開時間,讓你老婆帶她們去南京、蕪湖轉轉。對了,你們那么多人住兩間房太擠了,讓你岳母和小姨子住我那兒——”

              “這可不行,哪能住你那兒。”

              “瞅你緊張的。沒事,都是從農村出來的,沒那么多講究,除非你嫌棄我。走前我把鑰匙留給你,讓你小姨子也幫我打掃打掃。”

              晚上回到宿舍,開始整理出差的行李。想到丁主任岳母要來家住,把床單揭了,被套也換了,將收拾出來的一堆東西塞洗衣機里轉著,又去廚房看看油鹽醬醋缺不缺。搞點方便食品,她們餓了吃起來方便,讓公務員去服務社買了箱牛奶和掛面。打開冰箱,里面太空了,給公務員留了200塊錢,讓他明天來的時候順便從超市買點水果、肉和菜,囑咐他我走后有空就過來瞅瞅,幫著打點開水什么的。一切安排停當,琢磨著該給王小燕打電話了,說這段時間有事先發信,休息的時候我要看到了就會回復她。如果事情緊急就晚上9點后給我發短信,要么給團里丁主任打電話。他岳母和小姨子臨時借住家里的房子。

              “晚上9點以后發還不如不發呢,沒事,又不是頭一回。”她有氣無力地說。

              “咱家不是又多了一口嘛。”我討好地笑笑,心里卻覺得一絲苦澀涌了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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