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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愿人間總是好時光

              來源:人民網-文化頻道 | 張好好  2020年02月01日07:53

              2020年1月23日上午10點,武漢封城。第二天是除夕。

              這一時刻,我在武漢黃陂區盤龍城湯仁海旁的家里宅著。

              我打開冰箱,把所有生鮮做成熟食,再一一冷凍或者保鮮。

              我在廚房低頭處理食物的時候心想,胡冬林先生若在世,他會說什么。

              心有靈犀,胡先生的妹妹婷婷姐給我微信留言,囑我有耐心,堅持到城中病毒散去的那天。

              我給她回復、套用了胡先生的話:任何時候,我選擇站在弱者、善者和野生動物這一邊。

              2013年前的幾年,我在北京做圖書出版,設計了一個產品線,名叫大自然書系。包括胡冬林先生的《狐貍的微笑》,李娟的《這世間所有的白》,覺羅康林的《喀納斯湖咒》,誠然的《白那恰》,希子因的《不如相濡以沫》,阿來等人的《大自然從未離開》,白瑪娜珍的《西藏的月光》,張彬彬的《南極有約》,阿云嘎的《蒙古秘方》等。

              我自己是一個環保主義者、動物保護主義者、弱勢群體關愛主義者,我做的圖書總是與愛和自然有關。胡冬林先生是同樣立場的人,我對他一直充滿敬意——他為了保護長白山的黑熊,而從采風寫作的本業一躍變為一名保護動物的斗士。2013年我和同仁們就如此寫下《狐貍的微笑》封面語:森林的大量消失,正在消逝的它們,我們是直接或間接的劊子手。

              我2013年夏天來到武漢,從此不做圖書,成為文學期刊編輯。而2013年夏季我在武漢接受的第一堂大課就令我肝膽摧折。走在大街上,無論漢口還是武昌,很容易就遇見販賣刺猬穿山甲野鴨的小販。

              我一面痛斥他們,一面盡我所能買下刺猬野鴨,尋找公園放生。

              萬物有靈,它們的可愛、無助、虛弱、恐懼,令我對人間產生暴躁。多少次在半睡半醒中,想著它們痛苦悲傷的眼神,我幾乎死去。

              為了尋找保護動物報警電話,我上網百度,赫然看見有網友痛斥武漢——存在中國最大的野生動物交易中心。

              我放棄了尋找動物保護機構,也許它是存在的,但是我放棄了。

              我有多少次在半夢半醒中快要死去呢。動物的悲傷,就是我的悲傷,動物的恐懼就是我的恐懼,人間的無望就是我的無望。

              我在2014年寫的長篇小說《禾木》里發泄了我的憤懣,我高喊——城市管理者呢?!“者”究竟是誰?!

              《中國作家》雜志作為頭條刊發了這個小說,我感激他們不認為我冒天下之大不韙發出吶喊。

              轉眼我在武漢第七個年頭了。我的重重心事無人知道。我每天照顧我遇見的流浪貓狗,定時定點投放食物,有的帶回家中。我的同事劉倩也在這樣做。她是一位虔誠的修佛學的人。

              我希望我生活的城市里有大愛,有大善,這樣我就不會常常在夢中驚悸。

              有一年湖北愛護動物人士在武漢攔截了一車上百只貓狗,這些貓狗正往野生動物交易中心運送。后來愛護動物人士湊錢買下這一車貓狗。

              這些貓狗平安運往重慶,那里的愛心人士用一所山里的大院迎接它們。

              我從此就想,那個大院是我心中的桃花源啊。我也想去那里生活,夜夜好夢。

              我至今在武漢。去年在劉醒龍老師的安排下,完成《韓愛萍傳》的寫作。因為韓愛萍老師,我開始懂得欣賞武漢的美。并且知道,寫作是有使命在身的——記錄美德。

              疫情突然爆發,我憐憫眾生。沒有信仰和禁忌的人所食惡果的時刻,也是所有人心上的警鐘敲響的時刻。

              請大愛,請大善。武漢,我的第二故鄉。

              從官方數據圖表看,疫情爆發的時間節點是2020年1月20日。

              這一天的前一天我從十堰出差回漢口。我和東亞在兩個小時的高鐵行程里輕聲聊天。火車滿滿當當,但也不喧嚷。現在回憶起來,春運的人們穿著鮮亮的衣服,懷著喜樂的心,太平盛世呢。東亞說他春節一家三口回老家和父母姐弟一起過年,然后再一家三口回宜昌。我說要去重慶,那里有很多事要處理,計劃休個年假,春天再回武漢。

              我想在重慶的小窩里窩半個月,那是我的桃花源。

              東亞說,姐,你好好寫小說,認真寫。我噗嗤笑了。我常常覺得東亞是我的親人。

              火車上,接到哨兵的電話,他的語氣匆匆而嚴厲,你在哪里,不要在外面晃,不要聚會,我認識的一個人的岳母得了傳染性肺炎昨晚病危,這個病會死人的,你趕緊回來。

              我竟然是微笑坦然的,和許多人一樣,不知道這座城市乃至全國全世界,面臨危險了。

              第二天是20日,星期一,我去單位,雖然是上班高峰期,地鐵上的人出奇地少。出了地鐵更奇異,街上行人稀少。我去吃早餐,包子店的老板說,明天關門,不會有什么人出來吃飯了。

              現在想來,19日人們還不警惕,20日人們就被身邊的病例嚇住了。

              吃了早餐,我決定往黃孝河路走,繞一圈回單位。赫然驚心的是,分別看見兩次救護車沖進社區救人的匆匆場景。我覺得這一定不是巧合。我知道這座城市陷入了疫情。當天傍晚我坐空空的地鐵回盤龍城家,然后至今再也沒有返回漢口中心、單位的所在地。花橋社區,育才社區,漢口火車站,都是武漢疫情最嚴重的地方,我們單位正是在那里。

              雖然說作為一名普通公民,疫情時期不出門,做好自我隔離便是己任,但是我的心里依然有不安和負疚。當我看見除夕前大量的病人涌入醫院,醫生和護士被感染的事件頻頻發生(他們不僅勞累,心理更是高度緊張)、一位護士放聲大哭的視頻,都讓我心情沉重,疼惜。

              我和全國人民一樣,每天關注鐘南山先生。他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脊梁人物。

              中國的醫務人員在行動。我的母親說,她的樓上的鄰居孩子剛剛滿半歲,就在大年初二派往武漢了。這是烏魯木齊的一名女醫生,一位年輕的母親。

              中國的軍人行動了。他們英姿颯爽,沖鋒在前。從前湖北洪災,他們亦是如此。

              中國的普通公民行動了。我當年在出版社的搭檔,黃衛平女士,她人在威海,籌集到上萬只優良口罩,尋找運輸渠道,及時抵達武漢。她是一位優秀的編輯,常年投身公益事業。我看見她認真的眼神,誠懇的微笑,就覺得自己活著是有力量的。

              有良知的人們在呼吁,愛護自然,保護生靈,地球不僅僅是人類的。

              如此嚴重的疫情讓沒有良知、殘忍、內心愚蠢、口腹欲望深重的人反省思悟了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寬容別人,是慈悲心。我觀察到疫情期間的社會話題和評議是理性的,溫和的。中國人五千年講究的就是溫柔敦厚,怨而不怒。

              因為封城,東亞一家三口滯留武漢。我去不了重慶。我們在和平時代的計劃總是很容易實現,到了人禍天災的時候,計劃瞬間推翻。這個對比讓我無限珍惜好時光。愿今后好時光再來,而且我一定會備加珍惜。

              關于野生動物交易市場的血腥殘忍圖片,更多的人都已看到。是人類向它們道歉并默哀的時候了。我相信,會有更健全的律法去約束制止懲罰——惡。

              (作者系中國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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