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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天蒙山飛歌

              來源:人民日報 | 馬 力  2020年02月01日08:22

              天蒙山有許多很大的石頭,攢聚積疊,各擇其勢。石質蒼硬峭厲,石身橫斜偃仰。有它們在,山勢便極奇峻。

              林麓之間,有個小村子。村前一道溝,流著淺淺的水。逢著小雪節氣,出澗的水半枯。若在夏秋時令,它定該歡快地奔淌,一條銀白帶子拖在溝谷里。

              臨水臥一塊平大的白石,白石長年受水沖蕩,棱角早給磨去。初冬時節,水勢小了,弱了,只有石根浸水。光影不定,凹凸明暗的變化在石面上透映出來。

              石上留著三個字,算是村子的名字——白石屋。這是一個“石頭村”。院墻都用石塊圍成。這些石塊,大的大,小的小,方圓薄厚也不一樣,到了山里人手中,卻能壘出結實的短墻,蓋起周正的房子。房子的外墻沒有抹灰勾縫,任那堆疊的石塊顯出天然的紋縷,宛如布滿不規則的網格和幾何圖形。

              白石屋的莊戶人家,疏落的村屋,門庭高低相依,中間皆由石板鋪成的階徑連著。過去的日子里,你若有剛出鍋的飯菜,惦著送給鄰人嘗嘗,吱地一響推開半掩的柵門,就可從自家灶間跨入街坊的當院,再扯開嗓子亮亮地喊一聲“來嘍”,這時候碗里的熱氣還在升騰。

              時下,村子里不住人,騰出老房子迎來絡繹不絕的山外客。當然要有一番營構,留住原味的風俗。進了幾間屋,不改舊擺設,盡是沂蒙山鄉的家什:糧囤、酒甕、水缸、蓑衣、笸籮、簸箕、耙子、織機、櫥柜、鍋臺、床鋪……鋪蓋大紅大綠,跟墻上的年畫一樣喜慶。一個屋子里還有不少漂亮的剪紙。柵欄上掛數穗黃燦玉米,屋檐下吊幾串紅辣尖椒,南瓜、大蒜,墻根院角,隨處都是。窗前長著樹,胡桃、紫藤和花楸。樹下擺放幾盤石磨,上面的凹痕如刀刻似的。

              “人人那個都說哎,沂蒙山好,沂蒙那個山上哎,好風光……”

              一陣歌聲,冷不防沖出來。歌聲很亮,尤其頭一句。這《沂蒙山小調》恰是這樣。音色那么亮,調門那么高,襯字襯腔那么悠長,一下子打到耳朵里,直到打到心里,很暖,襟懷也頓覺高曠。

              這一刻,我的腦子空了,只剩下歌聲。在別的地方,也能聽見這首歌,可是只有在這兒聽它,才夠味兒!

              歌兒好聽極了!一支短小的地方性山歌,能讓很多人愛聽,很多人為它動情,大江南北來傳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是一件平常的事。簡單的歌詞依著反復的曲調重疊下去,讓那蘊含在其中的情感,自然得好似完全從心里深處流淌出的。

              這首調子拉得很長的歌,先前的詠唱對象很單純,是沂蒙風物。清亮的音調映出明秀的景色,聽著聽著,好像有一朵美麗的云從心底悠悠地浮升。后來又添了新的唱詞,有了新的涵義。

              這首歌雖然是小調,呈現的氣象卻是大的。這是表現沂蒙山人民心聲的歌曲。從這歌聲里,我真切地聽出了魯南地區的歷史與現實。

              如今,白石屋村口立有一塊黑色石碑,碑上刻著《沂蒙山小調》。詞作者阮若珊、曲作者李林的名字也已標出。他們二人都是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第一分校文工團團員。抗大的分校設了十幾所。一分校剛在陜北延長縣建校,便東遷到山西太行山。轉過年,快入冬了,校部三千多人又從太行山南麓的神郊村出發,全憑硬腳板,踏遍冀南、魯西的盤陀山道。隊伍走了四十多天,進入沂蒙山的東高莊,完成第二次東遷。一分校在敵后辦學,為時七年,行跡印在沂南、蒙陰、臨沭、莒南和費縣的危峰窈壑中。他們在費縣的時日最長。《沂蒙山小調》的誕生地,就是費縣薛莊鎮白石屋村的這個尋常農家院。

              幾間屋子的布置,全照著當年的光景。戰士們睡的是大通鋪,灰色的被枕、衣帽放得齊整。被子是疊出棱線的,方正得像一塊磚。內務打理得這般好,足見部隊的紀律嚴明。木桌上擺著書篋、妝鏡、煤油燈和針線笸籮。屋子里,空氣安靜,我卻仿佛聽見活潑的笑聲,笑聲中,滿是戰斗歲月里青春昂揚的意氣。

              一個院子里,有位穿花衣衫的女子在唱歌,又是《沂蒙山小調》!她嗓子放得開,聲音響到云里去,直唱得我們屏住呼吸,滿腦的想象在歌聲中飛。

              出了天蒙山,“小調”的聲音一點點遠去。歌聲從耳邊斷了,卻在心頭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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