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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樟樹下的堅守

              來源:中國作家網 | 周凌云  2020年03月14日09:23

              樟樹紛紛落葉了,步道上,落上厚厚一層。環衛工人打掃著,發出“嘩”“嘩”“嘩”的聲響。樹上還落下一些豆子一樣的東西,紫黑色,踩一下,地上便印上墨點,這是樟籽。今春落下的這些樟籽兒,沒人踏踐,掃過之后,地面干凈,往年的這個時候卻不行。步道上干干凈凈,但闃寂無人。不一會兒,一輛大車轟轟隆隆開過來,載著像大炮一樣的東西,向樟樹上噴灑水霧,水霧中飽含濃濃的藥味兒,樟樹又紛紛飄落一些東西,地上又撒了一層。環衛工埋怨幾句,又掃一陣。戴著口罩,額上沁滿了汗水,戴的是那種過時的紗布口罩,平時掃地防塵用的,環衛工說:全城的藥店,都銷售一空了,沒有買到一只。我答應給環衛工送些。我準備充足,剛聽到疫情爆發,就買了上百只。環衛工是為這片小區兩棟樓服務的。今年的春天分外不同,彌漫著未知和憂傷的氛圍。

              從正月初一始,我就在這片樟樹下值守了,不論白天還是黑夜。樟樹高高聳聳,與浮云相齊,有遮天蔽日的氣勢。它們也是哨兵,與我們一起站崗。兩棟樓,八個單元,98戶人家。在兩棟樓的幾個出入口,搭起帳篷,牽上電線,借來居民的簡易桌椅,也算安營扎寨了。天氣仍然很冷,春天延遲了, 還是冬天的氣象。樟樹并沒有避風擋雨。下雨了,雨水都落在帳篷上,猛烈地擊打著,帳篷搖搖欲墜,一股風來便東倒西歪。即使出太陽了,也只有星星點點的光,恍惚印在帳篷的頂端,像一把細菌撒在上面。鳥雀來得少了,偶爾一兩只混在一起,不是鳴叫就是打架。兩只小狗在樟樹下,天天追逐一陣子,又狗吠幾聲。其余都悄無聲息,如果還有,那就是噴霧器消毒噴灑的聲音,幾乎天天消毒。有一天晚上,我和一位志愿者為兩棟樓消毒,藥水配濃了,都中了毒,第二天難受之極,躺了一天,嗓子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疫情起初,爬樓梯,入戶登記,測體溫,我們這些志愿者雖然口罩、眼鏡、手套都戴上,全副武裝,仍心存恐怖,生怕遇到感染者。居民也恐怖,敲門不應,拒絕測量,有的打開門,匆匆應付,害怕我們是傳染者,恐懼已從心中傳到了眼神。有幾天,我像一個“特務”,晚上行動,對著兩棟樓八個單元,用手機拍照,觀察哪戶人家有燈光,哪戶人家黑燈熄火。看到燈光亮堂,心里便踏實些,沒有串門兒,沒有外出,如果哪戶人家沒有燈光,心中便有疑慮,或惴惴不安,搜尋電話,一一問詢,人在何處,是否外出,或是否隔離。一顆心都懸到嗓子眼兒了。特殊時期,人與人的“疑心”被激活了。

              天天關注居民的動態,頻繁入戶,天天測體溫,每戶的情況才了然于胸。居民們也才慢慢釋然。室內慚慚有了生機,有了電視的聲音,不過關心的都是新聞。也傳出了鋼琴清脆美妙的樂曲,還是有樂觀主義者的。孩子們蹲在電腦前,或者拿著手機,老師們在網上授課。近兩月的時間,都盯著巴掌大的屏幕聽課。孩子們的眼睛受苦了。全城的超市、藥店和所有門店都關閉,家家戶戶慢慢學會了網上買菜、購物,超市用車配送到住宅樓下。其他的車都停下來,超市的車輛倒是日夜奔忙。人口多的,天天買菜,人口少的,隔三差五。兩棟樓建了個微信群,素不相識的人,都在群里認識了,在群里報體溫、說平安。有的在家里待久了,也在群里發幾句牢騷,有的回響幾句,有的一聲不吭。有的家里沒體溫計,沒口罩,沒消毒液,在群里訴求,我和志愿者們備上這些送上門去。我希望每個人呆在家里,與世隔絕。有的人出來曬曬太陽,也被勸回到室內,有人罵我兩句,我把憤怒壓住,有時也悄悄地頂撞幾句。我感到抱歉,是我“剝奪”了他們的自由。當我們失去了自由的時候,才知道自由的可貴啊。春節前來做客的,喜氣洋洋而來,原本只想待兩天,結果做了一個多月的客人,賓客長噓短嘆,主人強裝歡顏。皆萬般無奈啊。誰料到會封城呢。也有半夜起來,趁執勤人員打個盹兒,偷偷跑了出去,步行十幾個小時,長途跋涉,闖過一個又一個關口,回到他們的村莊;也有的披星戴月,從村莊走回縣城。一場特殊的大事,上演了無數痛苦而又生動的故事。

              一天深夜,居民都睡了,窗戶黑了。我和幾個志愿者下了決心,想千方,設萬計,弄來了三卷鐵絲網,沿著樟樹將兩棟樓圍了起來,好在這些樟樹為我們豎好了天生的樁子,圍起來簡單。多個口子堵死了,只留了一個通道。原有的帳篷也撒掉幾個,只需支一個了。這樣就減少了值守人員。志愿者都凍壞了,感冒了好幾個,隱忍著,不咳嗽出來,怕別人聽見。如果與疫情打持久戰,得保存實力。圍網是悄然行動。如果在眾目睽睽下圍網,是多么難堪。夜深人靜,樓上無人知曉,第二天,看到生米做成熟飯,最多罵我們幾句。我們等待罵聲四起吧。奇怪,沒有。有人說,城就封了,還怕你們圍鐵絲網?多走幾步,繞行就行了,早就應當這樣,少受些苦寒。

              白天,樟樹與我們同伴,夜晚也是,樟樹像一排巨人,矗立在兩樓的外圍和我們的帳篷之上,一切都是靜謐的,好像什么大事都沒有發生。樓上的人家,偶爾送來水果,送來開水,還偶爾送來夜宵和暖手暖腳的東西,送來溫暖。好多好多的日子,我們披裏著大衣,堅守陣地,與寒冷、與疫情斗爭,護衛著平安。

              撤走帳篷的那天,與已經熟識的居民們,會戀戀不舍。對這排樟樹,更要仔細端詳一番,然后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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